美国取消大学招生种族配额

　　2017年8月3日，华裔群体在美国最高法院前抗议招生不公。图片来源 VICE网站

　　据美联社报道，当地时间7月3日，美国教育部和司法部发表联合声明，撤销多份奥巴马政府时期旨在鼓励加强校园种族多样性的指导方针，不再鼓励高等院校招生时考虑种族因素。

　　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表示，特朗普政府将废除24项“不必要的、过时的”指导方针，其中包括一项鼓励大学在招生时将种族纳入考量的指导方针。司法部在声明中列出了废除的24项方针，其中7项与教育机构考虑种族因素相关。美国教育部长德沃斯在一份独立声明中表示：“学校应该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继续为所有学生提供平等的机会。”

　　“平权法案”带来“逆向歧视”

　　2011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向美国各大学发布了指导方针，敦促学校在筛选学生时“实践美国平权法案”，“自愿考虑到种族（因素），以进一步实现多样性”。该意见的基础是1964年通过的“平权法案”，其中第6条明确禁止“获得联邦财政补助的计划或项目进行基于种族、肤色和祖籍国的歧视”。奥巴马政府此举旨在防止非裔、拉美裔等族裔的年轻人因无法获得优质的基础教育而在申请大学时处于不利地位，避免族裔差距进一步拉大。

　　但美国亚裔，尤其是华裔，以及部分保守派白人认为，高校在招生中考虑种族平衡，实际上是给非裔、拉美裔等部分少数族裔“种族加分”，对白人及亚裔等少数族裔产生了“逆向歧视”，制造了新的不公平。由于美国亚裔学子的平均学业成绩相对其他族裔较高，由此造成了亚裔更高的入学门坎。据美国《侨报》报道，一项1997年的数据显示，若竞争同一所大学，亚裔学生的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AT）成绩需要比白人至少高出100分、比拉丁裔至少高出200分、比非裔至少高出400分。这种现象被戏称为“智商税”。

　　2013年，《纽约时报》在对比了采用种族配额招生的常春藤大学联盟和不考虑种族背景的加州理工大学后发现，在1990年至2011年间，亚裔的适龄大学入学总人口增长了一倍，然而只有加州理工大学的招生数据如实反映了这一人口变化，常春藤大学的亚裔本科入学率基本常年持平。《纽约时报》还发现，如果不考虑种族问题，亚裔的确具有优势。纽约市的精英公立学校斯泰弗森特高中基于标准化的考试招生，结果亚裔占被录取学生的74％、白人18％、拉丁裔3％、黑人1％。

　　2015年，英国《经济学人》杂志也报道了类似案例：加州华人马歇尔·王在美国大学入学考试（ACT）中获得满分36分，曾在奥巴马的就职典礼上献唱，钢琴、数学、辩论比赛均获得优异成绩，但他申请的7所常春藤院校中，有6所发放了拒绝信。

　　不仅华裔，印度裔也是高校招生“逆向歧视”的受害者。据美国《侨报》报道，印度裔学生维贾伊在申请过程中假装自己是非洲裔，结果拿到了包括哈佛、耶鲁、哥伦比亚大学在内的11所院校的面试邀请，最后收到了华盛顿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等4所名校的录取通知。尤为讽刺的是，华盛顿大学圣路易分校对外声称的录取GPA是3.84，但维贾伊却以3.1的GPA拿到了录取资格。

　　种族配额政策屡引诉讼

　　种族配额政策屡屡引发诉讼。2008年，美国得克萨斯州白人女孩费雪申请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被拒，但该校录取了成绩不如她的其他族裔学生。费雪怒告该校种族歧视，官司最后打到了美国最高法院。2016年，最高法院裁决支持奥斯汀分校依据平权法案招生的做法。

　　今年6月15日，名为“大学生公平录取（SEFA）”的非营利组织向波士顿联邦法院起诉了哈佛大学，称哈佛歧视亚裔申请者，招生时更倾向于白人、黑人及拉丁裔学生，而这些学生的考试成绩并不如亚裔学生。SEFA提交给法院的报告指出，哈佛大学给亚裔申请人在“积极性格”方面的评分，比如“受欢迎程度、勇敢、和善”和“受到广泛尊重”等其他方面，一直低于其他种族的申请人。

　　该报告分析了16万个申请学生案例，结果显示，如果仅作学术考量，亚裔美国学生在标准化测试分数、学校成绩及课外活动等入学标准上的得分，足以占据哈佛大学43%的录取名额。报告指出，在同样成绩的条件下，假如亚裔申请者录取比率为25%，白人申请者的录取比率会升至36%，若为拉丁裔及非洲裔，比率则分别升至75%及95%。

　　哈佛大学否认这一说法，称SFFA的结论具有误导性，哈佛对亚裔学生的录取率已经有所上升。哈佛大学官网显示，刚刚发布的2022届本科生录取情况中，亚裔的所占比例为22.7％，提前录取批次为24.2％，较2014年的16.5％有了较大进步。非裔学生比例为14.6%，拉丁裔学生比例为11.6%；其他学生（主要为白人）所占比例在50%以下。

　　《纽约时报》分析称，SEFA诉哈佛大学一案“显然可能走到最高法院”。由于中间派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费雪诉得克萨斯大学案的判决意见即由他撰写）刚刚于7月4日宣布退休，特朗普势必将提名保守派人选，因此SEFA诉哈佛大学案一旦到了最高法院，判决结果很可能将与费雪诉得克萨斯大学案不同。《侨报》表示，相较于现政府推翻前政府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指导意见”，该案的判决结果可能具有更加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印度裔学生维贾伊在申请过程中假装自己是非洲裔，结果顺利获得哈佛、耶鲁等多所名校的录取。图片来源推特网

　　支持与反对意见皆有

　　“在教育上采取种族政策的问题将被重新审视，这不仅是对白人学生的歧视，也是对亚裔和其他种族的歧视。随着美国的人口比例变化，问题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保守派的平权机会研究中心主席克雷格对《纽约时报》表示。

　　美国民主党和民权组织对特朗普政府的这一决定表示谴责。康奈尔大学教授路克批评称，特朗普当局的决定是在剥夺“拉丁裔、非裔学生追求‘美国梦’的机会”。密歇根大学法律教授、曾任美国司法部民权律师的巴格斯·托斯也表示担忧，“这是保守派想要取消平权法案的最近一次尝试，共和党人政府自里根时期开始就这么做了”。《纽约时报》指出，特朗普此举是恢复了小布什时期“强烈鼓励在招生中不把种族列入录取考虑因素”的做法。

　　《纽约时报》指出，不少亚裔很支持“平权法案”，特别是来自东南亚贫困国家的群体。该报还引述其他亚裔群体的观点称，华裔群体——特别是“华裔新移民”——对平权法案的抗议，会导致美国其他少数族裔利益受损，甚至会助长白人种族主义。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研究显示，在2017年10月接受调查的美国人中，71%的人对平权法案持积极态度。在推特等社交网站上，主流的声音是对非裔申请者的担忧和对特朗普的反对。

　　据《侨报》报道，整体而言，华裔群体对特朗普此举是比较欢迎的，尽管也有华人担心特朗普的改革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一些华人提醒说，华人群体也要注意不要盲目反对整个“平权法案”，不要被特朗普利用，给白人开种族歧视的“倒车”。这些华人表示，华人应该呼吁纠正的是“平权法案”在执行中给华人群体造成的“逆向歧视”，让这项政策在保护其他少数族裔利益的基础上，变得对华人更公平。

　　留学生可以谨慎乐观

　　《纽约时报》表示，美国教育部和司法部此次发表的联合声明并不具备法律效力，仅相当于变相告诉学校联邦政府的官方观点。当然，未与当局立场保持一致的学校可能面临司法部的调查、诉讼，甚至失去联邦补助资金。美国司法部长塞申斯表示，联邦检察官将调查并起诉大学的歧视性招生政策。

　　目前，美国杜克和巴克内尔等大学表示，他们会等待教育部的下一步指南。其他大学则表示，会继续在校园内推进多元化。哈佛大学发言人杰克逊说，哈佛大学将“尽力捍卫自己及所有大学的权利，将种族因素作为招生考量，而这也是最高法院维护了40多年的决定”。密歇根大学发言人布鲁克赫伊曾则表示，该大学希望有更多的自由考虑种族问题，而不是更少，“我们认为，允许将种族问题作为录取过程中的诸多因素之一加以考虑，才是正确的”。

　　普遍观点认为，如果特朗普的新指导方针得以实施，美国高校，尤其是常春藤联盟等高等学府，将更多地录取亚裔学生，各种族学子将不分肤色、公平竞争、择优录取，这对在美国读书的华裔学生和众多中国学生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当然，种族配额政策被废除的同时，也给予了各大学更大的录取自由。如果部分大学的招生官本身就带有种族主义偏向，那么平权招生的取消对包括亚裔在内的少数族裔而言将是一场灾难。此外，特朗普政府对留学生的政策也在逐步收紧，结合不久前特朗普限制中国留学生STEM签证之举，广大赴美留学生及家长应谨慎观察、考虑。

　　摘自《青年参考》7月11日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