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符里的回望——当《朝花夕拾》化为合唱咏叹
百草园的草木虫鸣、五猖会的市井喧腾、长妈妈温柔质朴的身影、《药方》里沉甸甸的生命重量……循着清晨、午时、傍晚铺展的时间线,在歌者吟唱、角色演绎与器乐织体的彼此映照中,一幕幕往事次第浮现,带领观众开启一场跨越百年的精神回望。
日前,为纪念鲁迅先生诞辰145周年、逝世90周年,致敬散文集《朝花夕拾》问世百年,中国交响乐团原创情景合唱套曲《朝花夕拾·咏怀》在浙江绍兴完成首演。
《朝花夕拾》原名《旧事重提》,10篇散文凝聚着鲁迅半生回望。文字之间,既有百草园草木虫鸣的童真意趣、亲友故交带来的人间暖意,也交织着对世间百态的洞察,以及向内审视的深刻自省。如何将这一组各自独立、意蕴丰沛的散文,转化为叙事连贯、声情合一的合唱舞台作品,是摆在主创团队面前的核心命题。作品并未简单摘抄、复刻原文,而是抓住“朝”与“夕”的核心意象,构建“清晨”“午时”“傍晚”3个篇章,分别对应鲁迅童年、少年至青年的生命轨迹,将整部散文集的精神脉络,收纳进流动的音乐中。
这样的艺术转化,意味着一次清醒自觉的取舍。总顾问、特邀作词周令飞坦言,为适配舞台歌唱表达,原著文本里冷峻尖锐的锋芒会适度弱化,作品整体转向怀旧咏叹的基调。创作的目标,并非塑造一个符号化的批判者鲁迅,而是引导观众走入他的过往记忆,跟随他完成一生的精神求索。
文学重构的巧思,落于每一段唱段的编排之中。文学总监、作词游暐之将10篇散文的改编归纳为3条路径:单篇转化,《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衍生成《我的百草园》,《五猖会》独立成篇;多篇融合,《父亲的病》《二十四孝图》《无常》融为一体,诞生《戏台上下》;人物归拢,寿镜吾、藤野先生等师长形象汇聚,化作《师如心灯》。谭畅担纲《药方》(取材《父亲的病》)与《秋荼》(取材《范爱农》)的词作创作。在她看来,改编本质上是一场文学到音乐的“转码”,既要守住原著的精神内核,又要完成适配舞台表达的咏怀书写。
尾声《百草园趣事》出自周令飞笔下,他没有选用宏大的总结式叙事,而是回归最本真的孩童视角。作为鲁迅后人参与创作,这或是他最深的用意:百年之后,先生留给后世的,不只有匕首投枪式的战斗文字,亦有百草园里不息的草木虫鸣。
如果说文学脚本为作品搭建起精神骨架,创意策划、作曲黄凯然则以音乐笔墨,为这段百年回忆灌注生动的血肉。整套作品的创作突破传统合唱的边界,表达层次丰富多元:独唱、重唱、同声合唱、混声合唱交替铺陈;民谣、吉他赋予篇章当代质感,绍剧戏腔与喊腔融入旋律,锚定绍兴本土的文化根脉;纯净的无伴奏合唱段落,则尽显人声艺术本身的质朴力量。口琴、大提琴、打击乐、吉他等乐器交织配合,为“清晨”“午时”“傍晚”3个篇章塑造出气质迥异的音色世界。
在导演沈亮的舞台调度下,人声、器乐、情景表演与多媒体视觉融为一体,构筑起沉浸式的情景合唱剧场。大幕开启,混声合唱《朝花夕拾·小引》缓缓流淌,仿佛泛黄的旧书卷被轻轻翻开。“清晨”篇章里,《我的百草园》旋律灵动跳跃,草木间的童趣扑面而来;《长妈妈》褪去全部伴奏,仅留温润质朴的女声无伴奏合唱,娓娓诉说阿长朴素的温情。时序转入“午时”,音乐色调渐趋沉郁,《药方》以朗诵叠加大提琴低沉的旋律,叩问旧时代的痼疾;《戏台上下》将戏腔与合唱交织,白无常登台,借戏台众生相映照人间世情。进入“傍晚”,乐曲情绪走向辽阔与深沉,雄浑的《走罢》、思辨层层交织的《狗·猫·鼠》、饱含生命怅慨的男声六重唱《秋荼》依次登场;《师如心灯》宽厚的合唱旋律缓缓升腾,诉说绵长师恩。终曲时刻,《朝花夕拾·小引》的旋律再度响起,完成记忆叙事的闭环;童声诵读《百草园趣事》袅袅收尾,为整场精神回望留下澄澈悠远的余韵。
长久以来,大众印象中的鲁迅,是一个振聋发聩的斗士。《朝花夕拾·咏怀》却发掘出先生温情怀旧、向内自省的一面,让观众看见作为儿子、友人、学子的鲁迅,触摸文字背后鲜活温热的生命个体。
据了解,作品完成首演后,将于明年5月登陆北京,继续以歌声传递这份跨越百年的文学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