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下的海底新现场

　　在澳大利亚西部的鲨鱼湾，一只瓶鼻海豚从海底撕下一块海绵，衔在嘴里继续游动。当地科学家观察到这个举动，大胆推测，海豚用海绵保护吻部，在沙地觅食时，不被尖锐的碎屑划伤。

　　为了了解瓶鼻海豚的真实意图，一位生物学博士出身的女制片人带领摄制组在鲨鱼湾蹲守100多天。他们把4台遥控摄像机安装在海床上，连续24小时拍摄，像一套高清水下监控系统。

　　关键镜头迟迟没有拍到，但人们发现了一个规律：海豚总是衔着海绵，游向同一片珊瑚礁。摄像机随后被安装到这片珊瑚礁附近，解开了谜题。

　　原来，瓶鼻海豚捕食的小鱼会躲进珊瑚礁的洞穴里，于是这些聪明的海洋哺乳动物用海绵堵住洞口。被追赶的鱼一路逃来，发现去路堵死，一瞬间就成了盘中餐。

　　这种陷阱捕食的技巧依靠亲子传承，只在澳大利亚西部的一小群瓶鼻海豚中存在。人类由此发现，瓶鼻海豚的觅食行为远比科学家推测的机智、复杂。

　　这些珍贵的画面出现在11月2日上映的纪录片《蓝色星球Ⅲ》中。英国广播公司团队实地拍摄超过2100天，800多人参与制作，记录下海底世界许多尚不为人知的细节。

　　比如，在智利的一片海域，估计超过两亿只瓷蟹聚集在一起，在礁石上排成长队。摄制组靠近礁石时，瓷蟹把摄影师团团围住，顺势爬满她的全身。

　　一股卷着浮游生物的洋流途经此处，等候已久的瓷蟹“排排坐”同步进食，优雅得像餐厅里讲究用餐礼仪的顾客。这是有记录以来规模最大的瓷蟹聚集活动之一。

　　还有些新发现，刷新了科学界对生物应对气候压力的认识。比如，热浪袭来时，海葵会像珊瑚一样迅速白化——高温使其体内的共生藻产生毒性，海葵把它们排出体外，也就失去了色彩和营养。栖息在海葵丛中的小丑鱼家族由此暴露在捕食者面前。

　　镜头拍摄到，为了守护家园，几只小丑鱼花了一个月，用嘴清除海葵触手尖端的碎屑，捡拾海葵丛里的杂物，不断扇动鱼鳍，让海葵接触氧气。直到一场大雨落下，海水降温，海葵活了下来。

　　在埃及海域，鳃棘鲈能同时与裸胸鳝、波纹唇鱼合作捕猎。鳃棘鲈擅长“商务谈判”，与捕猎伙伴交流的信号极其丰富，不只是扭动身体。沟通的结果是，裸胸鳝钻进珊瑚礁，把小鱼逼出来，波纹唇鱼和鳃棘鲈等候在珊瑚礁外，伺机捕食。

　　为了拍下这种极少被观测到的协同捕食行为，摄影师借助循环呼吸器的帮助，每天在水中工作8小时，持续近一个月。

　　探索和拍摄的需求催生出新的摄影技术。

　　微距探针镜头拍下只有豌豆大小的锦葵船蛸，人类对这种生物的了解很有限。锦葵船蛸一生在深海和浅海之间往返迁徙，产下卵，便走向生命终点。

　　一个直径10厘米的球形罩，装在微距探针镜头前端，放入狭小的潮池里。人类得以第一次看清一种栖息在潮池、能在陆地上爬行的奇特奥氏蛸。

　　英国广播公司影业公司自然历史部负责人乔尼·基林介绍，摄制团队里的年轻人，是“玩着游戏机长大的一代”，他们熟练操控来自中国的无人机，也活跃地使用社交媒体；过去，摄制组依靠科学家团队获取动物的故事，如今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张图片、一段视频，就凑在一起商量，这是不是一个新的故事？

　　这位经验丰富的负责人说，他筛选动物故事的标准是：全新的动物行为，有趣的、能带给观众不一样的情感体验。他坚持所有镜头都要实景拍摄，人工智能参与的部分，只是帮忙筛选、整理成千上万的画面，缩短制作周期。

　　拍摄这部纪录片，资金不仅来自英国，还有法国、美国和中国的投资者，是一场跨越国界的合作。来自全球多地的、对自然摄影纪实感兴趣的人才，被招募到英国培训，新的故事有时就从这些国际交流中诞生。

　　乔尼·基林说：“这部纪录片是不同国家的人们通力合作而成的、最美好的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