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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源头 生生不息

来源:中国青年报2026年08月28日

本版作品由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鑫昕 范雪 卞心怡指导

编者按:

8月21日至26日,“百校千眼看三江”系列活动“青年溯三江”百所高校大学生走进三江源活动在青海举行。来自全国百所高校的100名大学生记者,分赴长江源园区、黄河源园区、澜沧江源园区及可可西里等地,展开为期一周的生态探访与记录,感受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实践典范。

其中一组大学生在这一周,走进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中国科学院三江源国家公园研究院、可可西里等地。正如这场活动的主题“青年溯三江”一样,这群年轻人认识可可西里的过程,是一路“溯”上去的。在海拔2200多米的西宁市,他们走进年轻人的“网红”打卡点——西宁野生动物园,目睹了人类自三江源救出的雪豹、猞猁、荒漠猫,也从国家公园管理机构和科研院所的报告里,认识屏幕里的可可西里。乘坐复兴号来到海拔约2800米的格尔木,他们结识了从三江源腹地迁出的牧民,和他们聊起过往的生活和今天的日子,探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密码。当他们追寻英雄的足迹,来到海拔近4500米的索南达杰保护站,看到了巡山队员和获救小藏羚羊鼻尖碰鼻尖的亲密画面,他们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用生命守护生命”。在三江源国家公园,一群年轻人用脚步丈量生态文明的现实路径。从书本到现实,从听说到看见,从思考到践行,这就是“溯”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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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格尔木去往可可西里的路上,朝阳渐起,金光缓缓铺上山峰。阜阳师范大学 程子航/摄<br>西宁野生动物园里的雪豹“凌霜” 湖北大学 林芳灏/摄

从沱沱河畔到长江源村——他们的幸福日子还长着呢

上海大学新闻传播学专业硕士生 储俊霞

2004年,为响应三江源生态保护政策,沱沱河畔的牧民整体迁至格尔木市唐古拉山镇,新村取名“长江源村”,寓意来自长江源头,饮水思源。

8月23日,我们走进长江源村。在盐雕厂,我遇见文梅阿姨——2004年搬迁过来的牧民。她回忆,他们曾经生活的草原辽阔壮美,但生活极其艰苦:孩子上学要骑牛或马,单程五六天,来回常常十几天,因此从小学起就住校;医疗资源更是匮乏,她曾作为乡村医生,徒步穿行牧区给牧民看病。2004年搬到新村后,一切彻底改变——孩子在家门口上学,村里医疗、水电、网络一应俱全,周边包括盐雕厂在内的企业还提供了工作机会。采访中,文梅阿姨反复说:“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幸福。”

更难得的是,搬迁并未切断牧民与故土的联系。沱沱河畔的牧场依然保留,牧区设施逐年完善,夏秋时节他们仍可回去放牧。

如今的长江源村,安居房整齐崭新,街道干净敞亮。孩子们活泼热情,主动教我们说藏语,拉着我们去家里做客;村民端出热气腾腾的牦牛肉包子,大家围在一起唱歌跳舞……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我才真正读懂了这个村庄的幸福。

生态移民,我曾只懂字面含义。来到长江源村,才明白国家政策从不是冰冷的文件——它实实在在地落在文梅阿姨和乡亲们的生活里,让他们从艰苦的草原深处走向新村的安稳新居,让幸福有了绵长的回响。

索南达杰保护站中被救助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的幼崽。西安交通大学 文芋淘/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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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区读懂他们长久的坚守

南昌大学播音与主持艺术专业本科生 陈玫妤

在前往索南达杰保护站之前,可可西里于我而言,只是课本中英雄主义的遥远符号。我不禁追问:在海拔4700多米的无人区,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巡山队员日复一日的坚守?

直到跟随队员踏上一小段巡山路线,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份坚守的分量。脚下没有柏油路,只有冻土与碎石,车辆一路颠簸摇晃。短短随行,我已头晕胸闷,难以支撑——而这,却是他们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谈及坚守,一名队员语气平静而笃定:“要做一件事,心底若没有信念,注定走不长远。”每一次进山,车上都备齐野外生存的全部家当:喷灯与高压锅是高原上的灶具,马褡子铺开便是寒夜露宿的褥垫,没有手机信号,卫星电话是唯一的通信纽带,再加上油料和自救工具——这便是巡护途中所有的依靠。

保护站院内,我有幸见到被救助的小藏羚羊。巡山队员说,救回的小羊,他们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每到迁徙季,失散的幼崽很难扛过凛冽寒夜,队员轮班值守,一天三次按时喂奶,一点点抚育这些孱弱的生命。就在我们眼前,小羊迈着细碎的步子奔来,轻轻蹭着“爸爸”的肩膀。那一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不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换来的信赖。

从前,我总觉得生态守护遥不可及。此行才懂得,荒原的安宁从不是凭空而来。正是一代代巡山队员扛住苦寒与寂寞,凭着心中不灭的信念默默守护,才让这片无人区有了温度与力量。

我愿把他们的故事传递出去。心怀信念,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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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的风雪会记住

浙江大学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专业博士生 周天宇

车队沿着颠簸的道路行驶在可可西里,我看到窗外积云舒展,云影徘徊,沙粒打在车上啪啪作响。转瞬间,密云漫天,狂风怒号,冷雨直下。

可可西里实在是个不平凡的地方,无边荒凉,荒凉到长不出一株矮树。但这里却是一些野生动物的天堂。

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连新明告诉我们,他和团队在这里研究藏羚羊、雪豹、棕熊,用行为学的方法,寻找人与野生动物的共存之道。

2002年10月,他第一次进入可可西里。不冻泉保护站没有火炉,零下21摄氏度,车发动不着。睡觉时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醒过来时,露在被子外的脸已经冻伤。冷空气灌进嗓子,像吞了一把刀片。2003年7月,团队科考期间露宿五道梁,醒来时帐篷被雪压弯。

但科研工作者没有被风雪吓退。20多年过去,连新明和团队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每一组数据、分析出来的每一条生态特征,正在推动改变这片高原的守护方式。藏羚羊恢复的种群曲线、人兽冲突防控方案、青藏公路的智能管控……科学、勇气与热忱正在重塑这片高原。

连新明的许多学生留在了西北,他们选了一条不那么容易、不那么热闹的路。在可可西里待得越久,我越觉得“连新明们”像高原上的草,贴地生长,根却扎得极深。风越大,它越低;雪越厚,它越韧。很少有人会注意一棵草,可正是这些草,守住了冻土,守住了水源,守住了高原的生态,把自己活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天地不言,山川自雄。正是这样一群默默跋涉的守护者,让生态资源焕发出发展势能,在三江源孕育着生生不息的绿色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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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野生动物的人也在练习退后

中国地质大学(武汉)低空技术与工程专业硕士生 邹逸凡

在西宁野生动物园采访时,我听到了雪豹“凌霜”的故事。它在野外受伤,半身瘫痪,只能靠前肢爬行,后肢拖在身后。手术后,工作人员照顾它、给它按摩。几个月后,“凌霜”逐渐恢复了行走、跳跃和奔跑能力。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自己想寻找的故事:人怎样走近一只受伤的野生动物,又怎样被它记住。

猞猁“天线宝宝”的故事也是如此。它被放归自然后,工作人员根据定位项圈找到它。它在远处看着工作人员。等人离开,它来到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待了约30分钟。

但放归前,人和动物之间发生的却是另一回事。

确认动物具备回归野外可能后,园区便不再将其展出,并遮住康复笼舍的玻璃,西宁野生动物园工作人员刘可说,这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它,也不要它看到人”。

动物受伤时,人不断增加介入;动物准备回到荒野时,人又一点点撤去自己的痕迹。

但不是每一只康复的动物,都能走到这一步。

“凌霜”恢复跑跳后,工作人员在笼舍放入一只3个月大的小羊羔。约40个小时过去,羊羔身上只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工作人员判断,“凌霜”不具备野外捕食能力,最终将它留在园区。

“凌霜”被留下,“天线宝宝”被放归。一个继续接受人的照料,一个重新开始独立生活。

放归之后,人的介入还会进一步减少。谈到后续监测,讲解员说:“你再去找它,对它来说就是一种侵扰了。”

我原本想寻找一个“人与动物彼此记住”的故事,也很自然地把回头、凝望和停留理解为动物给予人的回应。但对于一只重新回到荒野的动物来说,它是否还需要人,或许比它是否记得人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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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道梁,为一群羊让路

电子科技大学新闻传播学专业硕士生 赵一飞

8月23日,大学生记者们来到了位于青海格尔木的可可西里管理处,在那里我见到了五道梁保护站副站长尕玛英培。

采访时,我一直在想一个数字:1.5万平方公里。

这是保护站的管辖面积。与它对应的另一个数字是10个人。10名工作人员轮班,每次3个人,驻站15天。巡公路,巡山,查看有没有非法穿越的人,捡沿线垃圾;到了藏羚羊迁徙季,他们还要去路边等羊。对一个第一次深入三江源国家公园采访的大学生记者来说,这种比例很难不让人注意。

五道梁保护站位于藏羚羊迁徙的路线上。每年迁徙季,很多母羊都会选择从这里通过。这让我改变了对“保护区”的想象。之前总以为保护意味着给动物划出一块地方,然后让人退出去。但真实情况显然没有这样极端。这里有公路,有铁路,有输电工程,有游客,也有沿着古老路线迁徙的藏羚羊。

今年5月,藏羚羊迟迟没有通过这条传统通道迁徙。保护站工作人员从早上6点守到深夜,连续观察近一周。后来,他们与公路施工方和电网施工方协商,希望迁徙期间暂停施工,为藏羚羊迁徙创造安静的环境。机械最终全部撤离。

我很熟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样的表达。听了这个故事,我才理解,共生不是让其中一方消失。它意味着公路仍然向前延伸,羊也必须有路可走;意味着工程可以建设,但有些机器要在某些时候熄火;意味着人可以来到荒野,却不能因为喜欢一只狼,就把食物递到它面前。

五道梁保护站做的,正是这些简单的事情,是一段人为藏羚羊让出的迁徙通道,一次几小时的停车,一个施工队愿意承受损失而暂时撤走的机器。

也许宏大的保护,最终都是这样发生的。

【责任编辑:曹竞,毕若旭,王鑫昕,王国强,聂亚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