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惯着娃，真实世界可不惯着

　　前几天和朋友闲聊，有个当爹的说，孩子越来越喜欢和AI聊天——AI总顺着孩子、惯着孩子、理解孩子、赞美孩子。爹妈很难总是这样。AI让孩子舒服了，他却有些不安。

　　我还没娃，回家翻了翻自己跟AI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被AI也惯了两年。我提个普通问题，它先说：“你思考得非常深刻。”我随口说句观点，它马上捧场：“一针见血，直击核心。”

　　总是这样，没有反驳，没有抬杠，也没有冷场。有时，看着AI的回复，我也暗喜，仿佛找到了知己。可这种“知己”，正让一些家长越来越慌。

　　在社交媒体上，许多家长发帖吐槽，AI太顺着孩子，以至于孩子在现实中不能接受一点反驳，动不动就发脾气。

　　这不是个例。有媒体报道，一名4岁儿童使用“AI陪伴”3个多月后，在外总催妈妈快回家。妈妈问：“你不跟小朋友玩吗？”孩子说：“不要，我就要回家玩AI，AI比他们有趣多了。”

　　许多孩子把AI当作“最好的朋友”，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有的管AI叫爸爸、妈妈，连家里人都得学着AI叫他“小主人”；有的孩子尚不清楚AI是虚拟的，要约出来去公园见面，问AI“家住哪里”。

　　这个住在虚拟世界的“朋友”，似乎比父母离孩子更近。

　　2025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对全国8500余名未成年人的调查结果显示，超六成未成年人使用过AI，仅三成多家庭制定了使用管理规则，超两成未成年人表示“只想和AI聊天，不想和真人聊天”。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也发布报告警示，AI的谄媚倾向可能强化儿童的不健康行为，让一个内向的孩子，变得更加不合群。

　　AI给孩子营造的虚拟世界，太顺了。那是一个没有摩擦的世界。孩子在虚拟世界里连“磕碰”“摔跤”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AI这么会“惯着”人？大语言模型的核心训练方法叫RLHF（人类反馈强化学习）。简单说，就是让人给AI的回答打分——那些听起来顺耳、态度礼貌、赞同用户的回答，更容易拿高分。久而久之，AI拥有了“讨好型人格”，学会顺着用户的偏好给答案，而非基于理性和事实。

　　这种“讨好型人格”，让孩子们深陷其中。孩子们似乎更信任AI。一个不到6岁的小朋友烧伤后，先拿起手机问AI如何处理，按指示冲完水打算涂药，发现家中没有，才告诉妈妈。

　　有的家长急了，拿走手机卸载软件，或选择强行管控。一些孩子用哭闹来抵抗，多少家庭正在头疼此事。

　　去年，一些研究者分析了318条美国社交网站上13-17岁青少年的发帖，发现许多青少年最初使用聊天机器人通常是为了情感支持或创意表达，但逐渐发展出强烈的情感依恋，干扰现实关系与生活，帖子中反复出现心理困扰的迹象。戒断困难，难以脱离。

　　心理学研究早就表明，早期依恋关系的建立影响人一生的心理健康。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李燕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此谈到：“长期使用‘电子保姆’会取代学龄前儿童学习情绪调节策略的机会，使得儿童出现情绪控制不良的情况。”“人工智能无法完全复制与他人真实对话的独特优势。”一位哈佛大学的研究者表示，“我对我们称之为‘AI一代’的未来也感到担忧。”

　　当然，AI不是洪水猛兽，它能答疑解惑、陪伴独处、提供情绪价值，是个好东西。但得明白，AI提供的情绪价值，是算法，是服务——孩子满意了就好，而父母给的是责任——哪怕孩子不满意，也得把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

　　2025年12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起草了《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要求提供者应当建立未成年人模式，向用户提供未成年人模式切换、定期现实提醒、使用时长限制等个性化安全设置选项。

　　“提供者向未成年人提供情感陪伴服务时，应当取得监护人的明确同意；提供监护人控制功能，监护人可以实时接收安全风险提醒，查阅未成年人使用服务的概要信息，设置屏蔽特定角色、限制使用时长、防止充值消费等。”上述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中提到。

　　面对逐渐沉迷AI的孩子，我的那位朋友教给娃一个问题——我想去洗车，洗车店距离我家50米，你说我应该开车过去还是走过去？许多AI给出的答案都是：走过去。这个有点儿像脑筋急转弯的问题，打破了孩子对AI的无限信任。

　　一些家长也找到处理办法。有人故意把AI设置成“偶尔生气”的角色，让它学会反驳孩子；有人设置了“警察智能体”，让AI变身孩子的生活监督员；有人给孩子选“不太讨喜”的形象，说话直来直去，让孩子在虚拟对话里也会碰钉子。

　　老话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别让那个永远说好听话的AI，把孩子的真实世界给宠没了。不过，这些话写出来容易，事儿做起来难。如果连我们都不尽力给孩子那种带着责任感的陪伴，又怎么能怪他们沉迷AI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