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提升”到“振兴” 县中还需迈出几大步

　　3月9日下午，北京会议中心，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社会科学界别小组会，全国政协委员、中豪律师事务所管委会主席袁小彬发言。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剑/摄

　　3月7日，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记者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说，2025年，我国高中阶段教育毛入学率为92%，全国新建改扩建高中1300所、新增学位149万。

　　这一连串数据意味着有更多孩子有了上高中的机会。

　　在我国，县域普通高中占据普通高中的“半壁江山”，有近60%的普通高中学生在县中就读。

　　但近些年随着城镇化浪潮叠加人口变化，县中的发展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县中要振兴还面临哪些堵点？如何打通？如何让县域教育的“龙头”更快昂起，成了今年全国两会代表委员讨论的热点。

　　关键：从育分到育人的转变

　　“首先要明确县中振兴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回到20世纪八九十年代，把全县最优秀的孩子集中在一起，接受更好的考试训练，考出好成绩？”全国政协委员、广西体育高等专科学校体育与教育学院院长韦军说。

　　不少代表委员持有相同的观点，尤其是现阶段，更不能让片面追求升学率的倾向制约县中健康发展。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改革”和“创新”两个词被提及75次。

　　“国家越强调创新，县中的发展策略就越要改变，”全国政协委员、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说，尤其是对拔尖创新人才的培养，更不能用分数来衡量。

　　关键的转变是什么？

　　要从育分转到育人。

　　韦军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提到，县中振兴要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孩子们爱不爱国、爱不爱家乡、有没有服务意识都很重要”。

　　去年，全国政协委员、鹏信集团董事长聂竹青提出的《关于加大振兴县域高中支持力度，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赋能的提案》获评全国政协年度好提案。

　　多年来，聂竹青一直关注县中的发展。在他看来，振兴县中，可以让更多县域学生在家门口就能接受优质教育，打破了因地域和经济条件限制形成的教育壁垒，使教育机会更加均等。

　　另一个层面的思考是“优质的县域高中教育，能够培养出大量适应县域产业发展需求的人才”。他认为，这些人才具备扎实的知识基础，对家乡有着深厚的情感和认同感。他们毕业后更有可能留在县域就业创业。

　　“县域人才的培养是需要过程的。”聂竹青建议，在高中和高校增加“爱乡”教育环节，引导高校毕业生返乡建设。

　　“办好县域学校也是服务乡村振兴的举措。现在，农村面临最大的问题是人口外流。如果把学校办好了，学生留下来了，家长也就留下来了，经济发展也能带动起来。”全国政协委员、湖南省教育厅副厅长王仁祥说。

　　核心：要走内涵式发展道路

　　国家一直在布局县中的发展。2021年教育部等九部门就印发了《“十四五”县域普通高中发展提升行动计划》（简称“县中提升行动”），对招生管理改革、教师队伍建设、改善办学等内容做出重要部署。

　　“全力补齐县中发展的短板，做到城乡一体化发展，市县协调发展，是一项兜底工程，是一项保民生工程。”全国人大代表、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长邵志豪说。

　　应该说，在“补齐短板”“保障基本”之后，不少县中逐渐“找回底气”。

　　“但是，真正实现均衡是一个较长的过程。”王仁祥认为，此前县中存在优质生源流失、教学质量下降等问题，通过政策的调整，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如今，学龄人口下降，给县中振兴提出了新挑战。

　　因此，在“十四五”收官之年，2025年9月，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了《县域普通高中振兴行动计划》（以下简称“县中振兴行动”），要求加快推动城乡普通高中教育协调发展，促进县中振兴。

　　不少代表委员表示，县中的振兴之路要靠走内涵式发展道路来实现，在全面提升办学质量的同时，还要能满足各类青少年的发展需求。

　　“要增强教育类型的供给”，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城市学院校长刘林说，要给不同需求的学生提供个性化的、更适合每个人的教育，“这就要求教育能提供多样化的选择”。

　　2025年1月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要“统筹推进市域内高中阶段学校多样化发展，加快扩大普通高中教育资源供给。探索设立一批以科学教育为特色的普通高中，办好综合高中。”县中振兴行动中再次明确，要推动区域内高中特色多样发展。

　　近年来，围绕县中的政策不断出台。2022年5月起，教育部组织48所部属高校和相关专业教育机构，面向中西部、东北地区23个省份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托管帮扶115所县中。

　　财政支持也不断倾斜。财政部发布的2025年上半年中国财政政策执行情况报告显示，下达改善普通高中学校办学条件补助资金130亿元，比上年增加10亿元，支持地方改善县域普通高中学校基本办学条件。

　　重点：加强教师队伍建设

　　外部帮扶是“催化剂”，内部的成长才是“发动机”。

　　县中振兴还有一个重要关卡就是努力加强教师队伍的建设。

　　每年11月最后一周，都会有100位吉林省乡村教师从全省各地，来到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学习。

　　这是东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乡村教师义培”工程。每年100位乡村教师，免费培训、车费报销。除此工程之外，这所示范性高中开展的教师组团式帮扶行动，在10年之间，覆盖了全国10多个省份的20多个县、100多所学校。邵志豪把学校组团式帮扶经验和调研情况带上了全国两会。

　　“深化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教育人才‘组团式’帮扶”，也是县中振兴行动的重点举措之一。

　　加强县中教师队伍建设的紧迫性越来越明显。

　　“新课程、新教材、新高考的改革，对教师的素养要求越来越高。”邵志豪有一个深刻的感受是：高考试题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大量重复性刷题的训练越来越不奏效。

　　邵志豪对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讲了“光伏羊”的故事：位于青藏高原的青海塔拉滩牧民们利用光伏电板下长出的青草放羊，这是典型的“生态-经济”协同发展样本，如今已出现在初中地理教材中。

　　“现在，新科技的发展要如何有效融入课堂教学和学科教研之中，是县中亟需改变的问题。”邵志豪说。

　　要抓好教师队伍建设，邵志豪的思考是，一是要开发现有资源，对相近学科教师开展再培训，使其适应新课程需求；二是聘任社会兼职教师，统筹县域内可利用的教育资源；三是加强新兴学科教师培养，并通过政策引领，鼓励人才向县域流动，兼顾师资存量提升与增量补充。

　　从“提升”到“振兴”，关键词之变，折射出国家对县域教育从“补短板”到“高质量”的战略跃升。当越来越多县中不再只重分数，而成为培育乡土情怀、激发创新潜能的育人高地，县域教育的“龙头”才能真正昂起，教育强国的基石也将因此更加稳固。正如县中振兴行动文件的开篇中所言：“县域普通高中，是完善公平优质的基础教育体系的关键着力点，在教育强国建设和乡村振兴、新型城镇化、人口高质量发展中承担着重要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