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专访《繁花》老板娘卢美琳饰演者范湉湉:
一曲《繁花》,我就是“超高音符”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张楠
电影《功夫》里的舞女,《奇葩说》里的犀利辩手,辨识度较高的配角一个接一个……来到热播剧《繁花》,范湉湉变身黄河路上的老板娘卢美琳,精明泼辣,一出场就吵得观众脑袋嗡嗡响。胡歌出演的宝总替汪小姐扛下卢美琳一个耳光,打得观众都心痛。范湉湉说,耳光戏自己其实压力很大。她对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表示,导演王家卫如同作曲家,把各色演员当成不同音符谱入《繁花》这支曲子,自己一定是“超高音符”。
打人者其实压力好大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卢美琳这么彪悍,你觉得她有软肋吗?
范湉湉:卢美琳是一个九分硬一分软的人,因为毕竟从乍浦路一路打拼到黄河路,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特别是在餐饮行业的江湖里,能站稳脚跟是不容易的。看高楼起大厦落,卢美琳如果没有这些张牙舞爪的东西,不可能有今天。特别是在上世纪90年代,这样的人物是很多的。
很多人觉得这个角色夸张或者怎么样,我们也尝试用很多方法去理解这个角色,导演最后选择这种表演方式,我觉得他是有他的理由的。导演其实是一个作曲家,他用各种各样的音符来谱写《繁花》这个乐谱,有的人是低音符号,有的人是高音符号,那我可能就是一个超高音符,每个人符号不一样,用他的艺术概念合成非常美妙、动听的一首乐曲。我们在现场拍摄都是有音乐的,有的时候找不到感觉、不知道这场戏我应该怎么演的时候,导演会放歌给你听,告诉你说,就是这个感觉。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卢美琳有很多吵架戏,是不是很累?而且发型还不乱。
范湉湉:卢美琳一开始的戏,都是比较爆裂的。导演叫我出来的时候,都要像狮子一样地冲出来。吵架戏肯定是非常累的啦,我跟红根那场戏下午进去拍,第二天早上天亮才从棚里出来。王家卫导演会给我们这种40+的女演员,而且还是个配角,有如此丰富的情感线,成就如此有张力和立体的人物。他经常跟我说,美琳啊,你老吵也不行啊,你的柔软要给人看到一点的,我说那怎么看到呢?导演你现在给我安排的戏,我天天在吵,我都要脑溢血了。他说你放心,会有的。他是一个如此为配角着想的导演,真的谢谢导演的厚爱。
发型也是我们设计的一个环节,当年上海就是叫噱头。看一个人灵不灵要看发型,不管场面再狰狞、语言再粗俗,发型是不能凌乱的。所以无论在打架还是吵架的时候,我都在甩头发和整理头发,撸撸一头卷毛。经常卢美琳出门都是踩着声音出来的,导演让我就是要未见其人先听其声,让我叫一声然后出来再讲话啊,嘴里要么叼着牙签,要么在吃东西,永远是忙碌的、嘈杂的,永远是爆炸的。但他也会留很多空间给我去演默默不语思考,沉淀复杂情感的戏。虽然拍得比较少,但这就是这个人物的留白。她是九分刚一分柔,那一丝丝柔软,我觉得就是这个人物的弧光。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聊聊打宝总耳光那场戏吧?
范湉湉:我们正式拍的时候一条过。胡歌是非常好的演员,拍过这场戏之后,我能感受到他对我的体贴和对这个角色的深入的爱。当时结束之后,大家欢欣鼓舞,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是有点失落的,这打人的人其实压力也很大,也很痛苦的。导演跟我说,美琳呀,你看看汪小姐,有人保护着,你看你们家这个男人躺在地上对吧,还跟小江西搞暧昧,你这个情绪你自己要记住,我们下面一个镜头要拍你的,才会造就后面那种复杂的、起承转合的情绪。我说我明白,我一定会高高地把头抬起来的。我记得跟范大将军(范志毅)打架,他人高马大,一身肌肉。我抓他的西装,指甲都磕断了。
不怕被“定型”,在《繁花》大师班提升不少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接到这部戏的邀约是什么时候?
范湉湉:每个上海演员知道有这个项目的时候,都是万分期待的,哪怕是一个小角色我都愿意。后面听说开拍了,很失望也很失落。没有想到有一天,幸运从天而降,王导说要找我拍个广告。虽然最后呈现只有几分钟,但拍了十几天时间,没日没夜地拍,一条都是100遍以上的。最后一天杀青的时候,导演拉住我说,“湉湉啊,《繁花》你要来”,当时我内心已经泪如雨下。
一开始谈的角色不是卢美琳这个角色,服装老师和造型老师竟然就是20年前拍《功夫》的时候的造型老师,他还跟我说,湉湉啊,你这20年生生多出来一半儿,之前你拍《功夫》时那件旗袍也是我做的,你记得吗?其实整个拍摄过程当中,我差不多瘦了20斤。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谈谈和王家卫导演的合作吧。
范湉湉:王导拍的遍数多很正常,因为我们是单机拍摄,拍摄难度很高。人、光影和机器的互相配合,前面走二十遍是必须的,演员也会在这个过程当中熟悉台词,熟悉自己的走位情绪。到后面人机都已经很熟的时候,开始抠戏的内容,后期会短很多。如果一天只拍个一两遍就过了,大家就很吃惊,这场肯定不会用了,导演不爱我们了(笑)。习惯了,不觉得是一种折磨,我甘之如饴。量上去之后,质会有飞跃。很少有机会去进行这样的一种尝试嘛。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是否担心被定型,甚至有人说你本色出演?
范湉湉:我是不太怕被定型的,因为有一种角色,你如果能够演到天花板的话,我觉得也是一种成功,当然我还差得太远太远。《繁花》这个大师班啊,确实让我提升了很多,对表演的要求、想法,对人物的刻画,各方面都上了一个新台阶。当然,我也希望有导演能看到我,能给我更多机会去尝试不同角色。
站在舞台上,我可能就是一个战斗模式的范湉湉、辩论模式的范湉湉和需要让大家看到的那个范湉湉。我会铆足全力地去干,那是我的壳嘛。特别是像我这种长相、外貌和年龄的女演员很难被看到,所以可能会用力过猛也好,或者是有些人不喜欢也好,但没有办法,这也是我的全部,我自己是全盘接受的。明天就要去进剧组拍新的戏了,能够一直在演员这条道路上走,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