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生母卖子案的背后：冒用他人身份信息非法领养如何杜绝

通讯员  邓凌源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超

时隔近10个月，民警许翌晨依然记得，去江苏无锡将邱莲莲和两个孩子带回泰州的场景：荒废已久的木屋，大门处早已破败不堪。冬日的冷风呼呼灌进缺了玻璃的窗户。一个２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不足8个月的男孩被关屋子里，脸和手冻得通红。

这两个男孩是一对同胞兄弟。不足8个月的弟弟，是许翌晨办理的一起拐卖儿童案件中的被害人。而犯罪嫌疑人，则是孩子的生母邱莲莲（化名）。

6万元的交易

2020年4月16日下午，泰州市某医院产科医生何艳在核对一位产妇与新生儿的身份信息时，发现这名产妇眼神躲闪，说话吞吐。仔细核查后发现，该女子和她提供的身份证上的黄英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随后，医护人员报警。警方介入后，迅速破获了这起拐卖儿童案。原来，该女子名叫邱莲莲。2020年3月，她在怀孕期间，萌生了将孩子卖给他人的想法。随后，她通过中间人，认识了因妻子长期无法怀孕想要领养孩子的上海黄氏夫妇。

不久，黄氏夫妇和邱莲莲一拍即合，签订了一份《送养收养合同协议》。此后，邱莲莲开始用黄英身份进行产检，并于一个多月后在泰州市某医院产下一子。得知消息后的黄氏夫妇很快赶来，为孩子办理了《出生医学证明》，作为孩子父母进行登记。按照协议的规定，他们不仅承担了住院费用，还另外支付给邱莲莲人民币6万元。

为何卖子？

37岁的邱莲莲是四川成都人，10多年前跟随熟人来到泰州打工。在此之前，她曾在一段短暂的婚姻中生下一个儿子，双方离婚后孩子判给了父亲。

在泰州，邱莲莲并无正当职业，以卖淫为生。这期间邱莲莲生下老二、老三、老四，其中老三在一岁多时被淹死，老二被生父带走。

之后，邱莲莲独自一人带着老四生活，继续卖淫，很快怀上了老五。

孕期的邱莲莲失去了经济来源。2020年3月底，怀孕５个月的邱莲莲联系上了她所认为的老五的生父。面对不肯出钱的生父，她萌生了卖孩子的想法。对此，生父没有异议，几天之后，生父的哥哥说可以抱养给黄氏夫妇。

案发后，因尚在哺乳期，邱莲莲被取保候审，孩子由其亲自抚养。

取保候审期间，她拒绝了爱心企业给她提供的当女工的机会，偷偷带着２个孩子离开了公安机关为她租的一间房子，去了无锡，继续跟孩子的生父厮混在一起。

2020年12月3日，公安机关以邱莲莲等人涉嫌拐卖儿童罪、黄英等人涉嫌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向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公安机关派遣办案人员将私自离开的邱莲莲接回泰州。

案发后，公安机关远赴四川寻找邱莲莲的家人。走访发现，邱莲莲的老家只有一个同胞弟弟。但他拒绝提起这个“给家人丢脸”的姐姐，也不肯接受来路不明的孩子。

原生家庭与婚恋关系中爱的缺乏，使得邱莲莲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极为冷漠。回到泰州后，检察机关暂时没有剥夺她的监护权，给了她一个月的考察期。当检察官们去她暂住的屋子里时，两个孩子在旁边哭闹，邱莲莲视若无睹，反而是检察官们在照顾孩子。

邻居们还反映，邱莲莲经常将两个孩子单独锁在家中，任由他们啼哭，还曾在邱莲莲回家后发现两个孩子受伤的情况。

2021年3月29日，考虑到孩子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在检察机关的支持下，泰州市海陵区民政局正式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邱莲莲的监护权，并获得法院支持。

涉案医院引入人脸识别系统

今年5月22日，邱莲莲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买家黄英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中间人胡某则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针对此案中医院诊疗制度存在的管理漏洞，为防范拐卖儿童等违法犯罪现象发生，海陵区检察院向医疗机构制发了《检察建议书》。

按照规定，申领《出生医学证明》，必须提供相关证件，由婴儿父母亲自办理。证件很容易辨别真伪，但最关键的一环——“婴儿父母”的真实身份，只能靠医护人员进行肉眼比对。极易发生冒用他人的身份信息非法领养、“借腹生子”等犯罪。

公安部、国家卫健委于2020年12月4日印发《关于依托全国一体化在线政务服务平台做好出生医学证明电子证照应用推广工作的通知》，其中明确要求，签发出生医学证明时可应用一体化平台实人认证（人脸识别）功能防范不法行为。

据了解，今年8月，泰州市某医院采纳海陵区检察院的建议，在医院内全面铺开人脸识别系统，对接受孕检、办理住院、申领《出生医学证明》的产妇及其家属进行三重身份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