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民族致精诚 》正文

“永不愿再见到有破碎的国家、分裂的民族”

作者: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唐轶 戴月婷 任家宝 袁怡帆 台声杂志社记者 张唯琛 来源:中国青年报2026年10月25日

编者按

今天是台湾光复纪念日。80年前,为了表达台湾同胞回到祖国怀抱的民族感情和认祖归宗的情怀,林献堂、丘念台等15位台湾各界代表组成“台湾光复致敬团”,辗转祖国各地,努力消除日据时期两岸遗留的长期隔膜。如今,“台湾光复致敬团”后人循着先辈足迹,重走一趟跨越海峡的致敬之旅。由中国青年报社与中华全国台湾同胞联谊会共同出品的《愿为民族致精诚》专题片,记录下这场跨越海峡的寻根之旅。岛内持续的“去中国化”操弄试图淡化民族认同,却难以割裂两岸共同的文化根脉。黄帝陵前的碑刻、代代相传的家族记忆,正印证着两岸同根同源的史实。

1946年9月12日,“台湾光复致敬团”15位成员抵达陕西,欲祭告黄帝先祖“台湾已光复”,然而因雨阻只在耀县遥祭,最终未能亲临祖陵。80年后,致敬团后人带着台湾青年,手捧先辈留下的泛黄日记,从上海出发,经南京、西安一路寻访,最终于2026年9月12日抵达陕西省延安市黄陵县桥山黄帝陵,以古礼敬献花篮、时果、三牲,致敬先祖、告慰山河。这是一场跨越了80年的祭祖典礼,是几代台湾儿女跨越海峡、踏浪归宗的致敬之路。

叶蔚南在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回忆父亲当年遥祭黄帝陵往事。台声杂志社记者 张唯琛/摄

叶蔚南在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回忆父亲当年遥祭黄帝陵往事。台声杂志社记者 张唯琛/摄

时光交叠处,是一场庄严的宣誓

“我为促成一项理想而奔走本省各县市,就是筹组台湾光复致敬团。”写下这段日记的人,是抗日名将丘逢甲之子丘念台。

丘念台后代符立中回忆,自1895年台湾被割让之日起,台湾人民便从未停止反抗,丘逢甲当时宣言说,“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愿拱手而让台!”他更刺指血书“拒倭守土”四字,率全台绅民上书抗争,誓与桑梓共存亡。台岛北部、中部相继失守后,丘逢甲所率义军溃散,被迫内渡大陆。丘逢甲一上岸就吐得一塌糊涂,已是呕血,一腔孤忠化作“孤臣无力可回天”的悲叹,丘逢甲含泪将儿子改名为“念台”,抱憾终老,至死也没能回到台湾。所以台湾光复后,丘念台非常激动,一封封写信,奔走全岛,邀集林献堂、叶荣钟、姜振骧、李建兴等15位台湾各界贤达组成“台湾光复致敬团”,向祖国同胞表示亲和、联络感情,进而消除日据时期所遗留的长期隔膜。

据日记记载,1946年8月29日下午两点,致敬团飞抵上海;整整80年后,2026年8月29日下午两点,致敬团的后代们特意选择在同一天、同一时刻来到上海开启大陆之行。

“这不是巧合,上海机场成了时光的交叉点。台湾光复致敬团的意义,绝对不是礼貌性的仪式,而是文化的自觉、民众的心声与民族的回归,是一场庄严的宣誓!”雾峰林家第九代、台湾抗日志士亲属协进会理事长林铭聪说。

80年前,面对所谓“台胞离心”的谬论,雾峰林家第六代、时任第一届台湾省议员林献堂在大陆振聋发聩地宣告:“近闻有人妄议台胞对于祖国发生离心,实为无稽之谈。台胞过去五十年不断向日本帝国主义斗争,壮烈牺牲,前仆后继,所为何来?简言之,为民族主义也!”

雾峰林家第九代林光辉道出日据时期台湾青年的隐痛与抗争:“我们当了50年的次等人,对中国人来讲,家里摆的是日本神是什么感觉?光复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当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

如今,雾峰林家第九代、台湾抗日志士亲属协进会理事长林铭聪在重走“台湾光复致敬团”路程的过程中一遍遍讲述着台湾五十年抗日斗争的历史。他呼吁,希望这段历史可以成为台湾历史教科书中沉重的一课,“台胞五十年的斗争,为了争取民族的尊严作出那么大的牺牲,怎么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

00后台湾青年李翊萱如今在华中师范大学求学,她这次和致敬团后代一起重走了这条路,让她尤为感慨的是,目前大陆有许多抗日纪念馆和展览,甚至有专门记录台湾抗日五十年历史的专题展览,“但我在台湾竟然真的没看到过台湾人抗日相关的纪念馆与展览,也没有留意过。”

“台湾光复致敬团”后人在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遥祭黄帝陵。台声杂志社记者 张唯琛/摄

“台湾光复致敬团”后人在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遥祭黄帝陵。台声杂志社记者 张唯琛/摄

路在变,山河坐标没变

林铭聪认为,许多台湾人对大陆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在致敬团后代从上海去往南京的复兴号车厢内,林铭聪一边感叹80年间道路交通的今昔巨变,一边略带遗憾地聊起岛内的信息茧房:“有些没来过大陆的台湾年轻人还以为买东西要到银行ATM领现金,过去甚至有官员闹笑话称‘大陆高铁没有椅背’。我们希望台湾年轻人亲自来看看,是不是吃得起茶叶蛋,是不是高铁有椅背、坐得很舒服,不要因为无谓的抹黑造成隔阂。”

李翊萱来大陆求学后,突然发现有许多地名自己在台湾也见过。她还记得放暑假回台湾,约着闺蜜在台北西门町逛,突然看到“武昌街”路牌时的亲切感,“马上想起自己念书的地方就在武汉市武昌区”。林铭聪告诉她:南京东路、西藏路……台北市以大陆省份或城市命名的街道数不胜数。李翊萱蓦然发现,台北城市就是一张铺开的中国地图,一街一路,都是熟悉的山河印记。

如果说台北街巷镌刻的是山河坐标,那么中山陵承载的则是两岸共同的历史坐标。“等国土完整光复,一定要替我到中山陵前叩首。”1946年,丘念台随“台湾光复致敬团”登中山陵,完成父亲丘逢甲临终嘱托。80年后,致敬团后人再上紫金山中山陵,将392级台阶一级级踩实。孙中山先生弥留之际“和平、奋斗、救中国”的呼唤,80年后仍然令两岸中国人共同感怀。

面对如今岛内取消“三民主义”课程、推行“去中国化”的乱象,台湾中兴大学原历史系教授孙若怡拜谒中山陵后,对记者表示,作为一名从事历史教学已经三十几年的老师,她很遗憾地看到,“现在台湾学生学习的基本教材里‘三民主义’被取消,历史教科书里面有关于中国的部分被‘肢解’,零碎地拆分到不同的章节,会影响台湾学生正确认识历史、看待问题的能力,面对许多历史知识会变得无知,甚至倒果为因,不知所云”。

“很多台湾年轻人并不知道,台湾光复纪念碑一块在台湾,一块就在重庆。”在重庆抗战遗址博物馆的台湾光复纪念碑前,林铭聪感慨道:台北中山堂的“抗日战争胜利暨台湾光复纪念碑”1999年建成后,却没有记叙历史的文字,竟空置无字多年,直到2011年经抗日志士亲属多方奔走才补立碑文。

80多年前,一大批台湾热血青年冒死跨过海峡奔赴重庆抗战大后方。1941年2月,台湾革命同盟会在重庆成立,宣言:“吾人咸认祖国与台湾在抗战建国上有不可分离之密切关系”“祖国既不以台湾为弃地,且未视台湾人为化外之民,愿吾台湾内外五百余万民众敌忾同仇,一致执戈奋起,归依祖国”。此后,台湾革命同盟会办刊物、上广播、办纪念活动,把日本殖民台湾的真相讲给更多人听;他们不断向国际社会说明:台湾是中国领土,战后必须归还中国。这些努力,为《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将台湾归还中国写进条文,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

“1945年8月,就是在重庆发出了光复台湾的指令。不只是一纸命令,当年光复台湾的所有决策和部署都是在重庆作出的。”林铭聪回忆道,像台籍志士谢南光,就参照当时东北几省先例,向国民政府建议台湾是中国的一省,应该先设台湾省政府、起用台湾人,早点做准备。

1944年,国民政府在重庆成立“台湾调查委员会”,专门研究怎么收复台湾,吸纳了很多台籍志士。1945年日本投降后,台湾革命同盟会立刻成立“协助收复台湾工作委员会”。

林铭聪认为,台湾光复纪念碑不只是纪念胜利,更是纪念无数志士的赤诚与担当。就像台湾革命同盟会的这批台籍志士,在光复之后,第一时间赶回了台湾。他们留在台湾,帮忙接收和重建。一个个进了政府、进了学校、进了报馆。他们在台湾乡亲和从大陆来的军公教人员之间,搭起一座桥,化解隔阂、增进了解,一起把这座岛重新建起来。

1946年“台湾光复致敬团”成员在华清池合影资料图片

1946年“台湾光复致敬团”成员在华清池合影资料图片

“他们没走完的两百里,我们替他们走完”

80年前,致敬团最赤诚的心愿,便是恭祭轩辕黄帝,向人文初祖郑重告慰:宝岛归宗,山河一统,游子归家。1946年9月12日,秋雨滂沱,山道崩阻,15位先辈只得驻足耀县,设坛焚香,隔空遥祭二百里外的桥山。一纸祭文,字字泣血、句句赤诚,道尽五十年殖民离散的颠沛苦楚,也诉尽终归华夏的滚烫欢欣。那场隔空遥祭,是漂泊游子对故土最深的眷恋,是两岸血脉相连最动人的见证,亦是先辈未尽的心愿与牵挂。

9月11日,致敬团后人踏雨循迹,重赴耀县,恰逢雨霁天晴、艳阳高照。众人伫立耀县古塔前,面朝黄帝陵方向举行了庄重的遥祭仪式,完成了一场跨越80年的时空会师。年近八旬的叶蔚南步履蹒跚,却依旧坚定前行,他轻抚塔身,似乎在与父亲隔空对话,“我父亲他们当年止步于此,此行我会带着他们的遗志,完成黄帝陵的祭拜。我希望这段历史可以被更多的台湾年轻人知道,这个接力棒也可以一代代传承下去。”

带着先辈跨越80年的心愿,致敬团后人整装启程,奔赴桥山黄帝陵,进行最终祭拜。

9月12日,桥山凝翠,沮水涵灵。在庄严的祭乐声中,主祭人依次向轩辕黄帝敬上高香、敬献花篮、敬献美酒并恭读祭文。全体参祭人员向轩辕黄帝行三鞠躬礼,随后缓步绕陵一周。

一圈绕行,不过百步,却整整走了80年。

李翊萱深有感触:“以前在学校抄‘炎黄子孙’这四个字,只觉得是要背的课文;今天终于踩到桥山这一步才真正懂得,这个词不是写在纸上,是刚才我们替先辈洒下去的那杯祭酒。80年后,雨停了,路通了,他们没能走完的两百里,我们替他们走完了!”

80年前,致敬团在西安碑林面对汉唐古碑徘徊瞻仰,久久不忍离去。80年后,致敬团叶荣钟之子叶蔚南站在同一座碑廊下脱口而出五个字:“回家的感觉!”他们在永兴坊围坐品尝关中泡馍的烟火气;在百年易俗社剧场聆听高亢苍凉的秦腔。

抗日志士邱国霖后人、台湾抗日志士亲属协进会会员邱莞美认为,戏曲可以促进两岸的文化交流,“台湾戏曲有歌仔戏,可以用曲目与内容来激发两岸老百姓对于忠孝节义的爱国情操。在台湾被日本占据的50年里面,台湾人刚开始是武装抗日,后来文化抗日,一直没有停止过抗争,一直在表达说我们就是中国人。”

如今,一座高达3.6米的“台湾光复致敬团祭黄帝陵文碑”与香港回归纪念碑、澳门回归纪念碑并肩矗立在黄帝陵园内,以铁一般的实物史料回击“台独”谬论,昭示台湾自古属于中国的历史大势。

“历经异族统治五十年,台湾人的民族精神、民族气节始终没变,这块碑就是见证。”台声杂志社原副总编辑、台湾抗日志士口述史整理者阎崑亲身参与采访过“台湾光复致敬团祭黄帝陵文碑”立碑和揭碑的全过程,他至今回忆起那段经历,成就感还会油然而生。

在这段重走致敬路的旅程中,林献堂先生的一句话被致敬团的后人们反复提及:“光复后已觉有可爱护的国家、可尽忠的民族,永不愿再见到有破碎的国家、分裂的民族。”

桥山苍苍,河渭汤汤。浅浅海峡隔不断骨肉血脉,悠悠岁月磨不灭同源根魂。

80年后的今天,林铭聪认为,重走“台湾光复致敬团”行程,那份深植在心中的民族认同愈显清晰。任何人企图淡化及扭曲我们的共同历史与文化记忆,不仅是对前辈们浴血抗争、心向祖国的背叛,更是对民族团结的严重伤害。历史不容割裂,根脉不容遗忘,未来将持续带动台湾青年溯源寻根、铭记历史、传承先辈爱国赤诚,让两岸一家亲深深扎根在新生代心中。

1946年“台湾光复致敬团”成员在耀县遥祭黄帝陵资料图片

(中青在线实习生朱林、董凯悦、邱美怡对此文亦有贡献)


【责任编辑:戴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