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网红狼”，能逃过流量逻辑吗 | 可评

浙江大学 周天宇

2023年起，因习惯向人类乞讨食物，青海可可西里公路边的一些野狼在网络走红，被称为“网红狼”。相关投喂与互动视频持续传播，沿路聚集乞食的狼从最初的一只增至十余只。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多次发布严禁投喂通告、沿途增设警示牌，甚至将乞食狼转移放生，始终未能从根源上扭转局面。2024年12月，一只长期在路边乞食的狼在索南达杰保护站东侧约6公里处被货车轧死。本该见人即避的野狼，在日复一日的投喂中褪去野性、消弭了对车流的本能警觉，最终命丧轮下，产生了沉重的结果。

青海可可西里，野狼路边等待过往游客投喂。视觉中国供图

围绕“网红狼”现象的争议，极易被简化为“过路者是否具备爱心”的道德标签之争。公众的善意值得尊重，但情感不能僭越科学常识。人类食物高盐高油，长期投喂损害狼的健康，更会导致其野外捕食能力退化。若母狼携幼崽在路边形成乞食依赖，最终将对局部种群的繁衍乃至生态平衡构成深远威胁。

从偶然走红、算法推流到人群蜂拥而至、内容裂变传播，这一事件在流量逻辑下的几次演变值得警醒。流量天然偏好猎奇与反差，野生狼主动向人类摇尾乞食的画面，打破了大众对狼群的固有认知，极易触发高互动。从传播规律看，这类带有“萌点”和戏剧感的投喂视频，点赞、评论等互动数据往往是常规生态科普内容的数十倍，算法自然将流量资源向其倾斜，持续放大曝光。正向反馈形成后，更多创作者跟风前往拍摄投喂，同质化内容不断裂变扩散，进一步强化了“投喂是稀松平常之举”的传播印象。而受众在算法筛选的信息流中，长期接触经过剪辑的温馨画面，很难看到行为背后的生态代价，极易产生认知偏差，忽视人与自然的应有边界。

当“萌态”视频淹没了生态警告，当流量逻辑干扰乃至裹挟生态治理，最终承受代价的是不会发声的野生动物，以及整个脆弱的高原生态系统。

跳出流量逻辑，需要网络平台、管理部门、执法部门协同共治。网络平台应切实履行把关人职责，对花式投喂等导向不良的内容建立科学审核与限流机制，切断误导性内容的流量变现路径，让生态科普内容获得更多曝光权重。属地管理与执法部门则需加强前端宣导与常态巡护，依法依规惩处破坏野生动物生存环境与自然习性的行为，形成有效震慑。

说到底，“网红狼”是一面映照人与自然互动模式的镜子。保护生态环境绝非将野生动物“宠物化”的居高临下，而是秉持敬畏，恪守不干扰的边界。

保护生态，保护可可西里，不仅在于拒绝伤害，更在于克制干预、把荒野还给荒野。唯有当“远观而不亵玩”的常识战胜流量喧嚣，我们方能使生态环境保护从口号转变为深入人心的常识，化作公众的行为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