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日晚,在伊拉克遭扣押的7名中国人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下终于重获自由,他们在被扣押期间虽没有遭到虐待,但从他们来伊拉克的经过可以看出,想到伊拉克寻找挣钱机会的中国人对当地的危险局势和经济状况缺乏了解,深陷危险之中还浑然不知。
当地时间12日晚10点,时断时续的电刚刚来,新华社巴格达分社从自备发电机的轰鸣中安静下来,记者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起来。“他们被放了,”从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馆复馆小组传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5个字,但字字千斤。
这个时候,电视里半岛电视台恰好正在播放复馆小组负责人孙必干大使有关呼吁释放被关押中国人的镜头。听到我们的欢呼,分社的保镖哈桑急忙拿着枪跑进来察看究竟。看到我们的表情,一句汉语也不会说的他神情释然地问:“他们被放了?” 就在一天多前,也是在短暂的来电的间隙,我们听到了这个令所有在伊拉克的中国人失眠的消息:阿拉伯电视台的滚动字幕报道说,7名中国人在费卢杰被扣押了。
为营救苦苦奔波
中国驻伊拉克大使馆复馆小组、中国驻约旦使馆、中国驻叙利亚使馆、新华社巴格达分社、有关中资机构和商人……大家全都立即行动起来,为了营救这些中国同胞而苦苦奔波。
在24个小时里,复馆小组组长孙必干大使和所有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约见有关各方人士;记者黄敬文“进驻”复馆小组,随时了解事态进展;记者李骥志从英国使馆到联军总部,四处寻访曾见过这些被扣押中国人的4名英国医疗救助人员。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这些目前所知道的唯一见过7名被扣押者的证人仍在伊拉克,他们隶属于一个总部设在伦敦的医疗救助机构。如果找到这4名目击者,就可以知道被扣押者大体关押的地点和当地所属的部族,这对安全解救被扣押者十分关键。
当地友好人士还通过我们向有关方面建议说,如果有必要,中国政府应该鼓励在当地收视率较高的阿拉伯电视台、半岛电视台等媒体采访被扣押者家属,通过家属呼吁释放亲人。
随后,我们得知在巴格达还有8名被扣押人员的福建老乡,但是他们漂泊不定,住的地方也很难找。为了查访更多信息,记者立即向我们的老朋友、在伊拉克经商多年的陈宪忠先生救助。
在陈先生的陪同下,我们终于见到了一个福建老乡,得到了一个被扣人员的手机号码,但是这个手机根本打不通。后来我们知道,就连这个手机,也在被扣押的过程中丢了。12日晚上7点,陈宪忠告诉我们,有当地朋友“估计”被扣押者关押在费卢杰至巴格达之间的阿布·格莱卜地区。
在有关方面的努力下,12日晚9点,身份至今不明的武装分子终于在伊拉克穆斯林长老会的呼吁和斡旋下,同意将7名中国人通过长老会转交中国方面。长老会给复馆小组打电话,让尽快开车到乌姆古拉清真寺参加人员交接。
得到消息后,记者立即飞车赶往乌姆古拉清真寺。路上,原本拥挤的街道因为局势动荡而变得格外空旷。一群民兵守卫在清真寺的门口。我们得知,消息灵通的半岛电视台已经守候在大院里。但是,由于中国外交官还没有到,在门口值勤的民兵拒绝我们进入这个戒备森严的长老会的总部驻地。
中国外交官很快来了,在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后,一扇木门轻轻开启,7名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胞出现在我们面前。热情的慰问,一丝拘谨,一丝残存的紧张和疑惑,掩盖不了激动的表情和兴奋的眼神。有人悄悄地流下眼泪。
库贝西长老代表穆斯林长老会说,他对抵抗武装响应释放平民的号召,释放被扣押中国人的举动表示满意,“自从费卢杰开始打仗以来,我从没有笑过,但是现在我笑了”。
获释同胞被扣押经历
通过对惊魂未定的获释人员的采访,我们了解到他们遭到扣押的大概经过。一行人10日夜里从约旦首都安曼出发,在约旦—伊拉克边境过夜,11日凌晨5时过关进入伊拉克,大约早晨9点半左右,在经过费卢杰外围地区时发现公路被美军军车封锁,遂绕行小路,在一个下坡转弯的地方翻车,两人受伤。随后,在路边孤立无援的他们被当地武装分子发现并带走。
刚刚获释的薛由贵说,由于只能用手势作简单的沟通,他们根本不知道带走他们的是谁,就根据自己的想象,为这些“拿枪的人”起了个名字,叫“飞虎队”。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的地方是一个秘密的民居。在那里,武装分子还劫持了4名为英国一家医疗救助机构工作的阿拉伯人。通过这些懂英文的医疗救助人员的辨认,他们中国人的身份才被确认。随后,这4名阿拉伯人因为是“来帮助伊拉克人的”而遭到释放,但中国人仍然受到扣押。后来,就是这4名国际救援机构的工作人员最早向阿拉伯电视台记者报告中国人遭到扣押的消息的。
薛由贵说,“飞虎队”在带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给他们戴手铐,也没有虐待他们。但是在整个过程中,由于武装分子拒绝为他们提供电话,加上语言不通,7名被扣押者对另外还有外国人遭到劫持以及国内关注等情况毫不知情。
七名同胞对当地局势一无所知
尽管护照和部分行李仍然在武装分子手里,但目前7名刚刚获释人员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两名在翻车事故中受伤的人也在复馆小组的安排下,到巴格达一家医院进行了检查,取出了残留在伤口中的玻璃碴。此后几天,他们还将去医院接受观察和治疗。
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们还到伊拉克来打工?从他们的回答中,可以看出他们对伊拉克严峻的安全局势还缺乏了解。在已经有上万名伊拉克平民死于各种暴力行动的情况下,他们还天真地相信“伊拉克人对中国人好,不会把中国人怎么样”。
记者在和这几个刚刚获释的人聊天中得知,他们对最近发生在伊拉克的流血冲突和人质绑架狂潮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们途经的约旦到巴格达公路已经被美军封锁,更不知道一个星期以来,在美军于当地展开的“警惕决心”军事行动和在其他地方的流血冲突中,已有几十名联军士兵和700多名伊拉克人被打死。他们更不知道最近几天已经有超过80名外国人在伊拉克境内遭到绑架,不知道就在他们获释的同时,有11名俄罗斯人遭到劫持。
据记者初步了解,这7人中有两人是去年受别人引诱来伊拉克打工的,其余5人都是第一次出国。此次先来的两人是到约旦接其余五人到巴格达的。他们7人手续齐全,属于正当途径出国。目前,伊拉克失业率高达60%,先来的两人在花费了为数不少的出国费用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工作,但回去又不甘心,于是决定自己当老板,联络了其他5名老乡,准备在这里集资开办装饰材料店。
据了解,目前在伊拉克的福建劳工至少还有15名,最初来的人还不止这些。他们都是抱着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打工赚钱的目的来的,后来实在没有事情做,部分人已经打道回国,留下的人大部分也十分困难,有的人生活难以为继。
12日下午,记者专程来到这些福建工人的住处,远远地看到一名福建人怀抱铺盖卷,坐在马路边。他叫施友强,今年42岁。他说,到伊拉克后,原来期望的赚钱机会根本没有,连勉强糊口的工作也很难找。为了出国,他花了好几万元钱,如果就这么回国太没有面子,于是继续滞留,靠打零工度日。他说,本来今天说好到一个老乡那里住,但是没有想到这个老乡在去约旦接另外5人的路上遭到劫持,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本来我弟弟也想来,但是我已经这样了,就坚决没让他来”。
在记者接济他20美元后,他抱着铺盖卷找旅店去了。记者发现,他普通话基本不会说,和人沟通存在严重障碍,眼睛还似乎有残疾,在国内就业都比较困难,何况在经济、政治和安全局势均十分恶劣的伊拉克。这些中国劳工住处附近的当地伊拉克人对我们说,这些“什么外语都不会”的中国人经常在附近治安很差的街区转悠找活干,非常不安全,尤其是最近一段时期,伊拉克人都不敢随意上街乱转,“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胆子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