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日担心那个花季随时会来的风霜,神经衰弱般生活在似乎永无尽头的黑夜中
对于SARS,我只记了一句话:Smile And Retain
Smile.而生命,本来就是五颜六色的。有喜红,亦有哀痛的黑。成长岁月里,没有谁会只拥有一种色彩。
——题记
我很早就说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却不可自拔地一直只用第一人称。或许,这不为什么,只是习惯和舒服而已,如左撇子。也或许,大多时候,我在描述的只是自己的状态。
我从小嗜书如命,这是个很奢侈的爱好,在我所生长的贫困小村落。我于是很珍惜任何一个机会。有一次借到一本《年轮》,那么厚的一本书,我却只有一天时间,我于是从东方欲晓看到了暮色四合。合上书的时候,眼睛酸痛得差点流泪。
初中遇到了一位语文教得极棒的老师,唐诗宋词元曲现代小说还有他自己的文章,他通通讲给我们听。或许他是要用一种气氛来影响和培养我们对文学的感觉,我却从此开始有了梦想。
我学习很努力,却从不对任何人讲心里的事,哪怕爸妈。会在日记里对春天的桃红柳绿喜得如鸟雀般叽叽喳喳,对每天田野小道上红彤彤却要离去的夕阳感动不已。
生活,在我的努力和梦想还有爸妈的希望中如初春的麦田般生机无限。虽然,某些性格的成形与习惯的养成在某些时刻会注定一场悲剧。
来到县城上高中,发现了更多的书,欣喜得忘了自己是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而我,不是一个书呆子。
我沉默得有点冷漠,却在休息的间隙看别人快乐地打闹感到了孤单。我扫视人群,就看到了高高瘦瘦的他鹤立鸡群般在九月的阳光中笑得邪气而甜美。从此以后,我只要抬头就会和他四目相对。或者说,我总会很准确地找到他的眼睛。而他若不在,我的心会空得难受。
那所高中对升学率抓得极紧。城南边的监狱被叫做南大院,学校被戏称为北大院。男生女生稍有异常就会被叫去谈话,通知家长。我不屑却不想我的爸妈担心我,更想安静地读我的书写我的梦。
可我不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法结束。
现在看到照片上那个16岁的男孩子,还会不由自主神经紧张。我终日担心那个花季随时会来的风霜,神经衰弱般生活在似乎永无尽头的黑夜中。
我真的怀疑,我不是敢做敢为的白羊座的孩子。虽然从一开始,我就选他作了我灵魂的寄托。但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喜欢他。我的世界是一片祥和的水域,我如鱼儿般欢畅,偶尔还看看阳光下的五彩缤纷。前途是如朝阳般喜洋洋的红。
可要命的是有一天我意识到了。
我于是开始躲他,不同他讲话,不再迎他的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他,寻找他。我甚至熟悉和他一起走过路的任何一个人,却从不和他打招呼。有时候,乱乱的人群中远远地看到他,心里一下子就会好满好满。我的世界只有他,却在表面上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我很成功,三年后班主任说:“你一直是个安静听话的女生,从没发生过任何让人操心的事。”我没说话,心里却在哭,这有什么用呀!我的一切都毁了。
真的可笑,三年都那样站得远远地默默地看着他,看他风光无限一路欢唱,看他呼朋引伴左右逢源,甚至看他偷偷地追女孩子。我的世界只是日渐灰暗。我变成了一只蓝色的风筝迷失在自己的天空。对书本和文学依恋般痴迷,终日神思恍惚。
后来,在一所二流大学读经济的我打电话给高中的语文老师,他听到我开朗了许多的声音说我变了许多。聊到最后他问:“你老实说你高中时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我想起那些痴痴迷迷的日子里那些心不在焉时写下的文字。我笑,我说:“是的。”却并没有说出一切,我以为没了必要。
成绩日益下降,近视度数却因没日没夜地看书和流泪而日益上升。自卑而敏感,孤独更无助。只有文字,变得越来越含蓄和意味深长。许多人说我的文字如花,我只苦笑。苦菜花。
高三了,突然发现再这样下去,我会没一点未来的。我得进一所大学,为我的梦找一个曲折的方向。
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开始躲有关他的一切言语。有人在寝室讲他的事,我于是只在睡觉时才回去。可每次看到别人做题目时的流畅,我急得要命却无可奈何。心里苦却觉得连哭都需要理由和时间,而我没有,因为再也浪费不起。
有一次回家发现爸妈都不在,坐着看了一篇关于高三的回忆文章《花开不败》,就忽然开始流泪,止都止不住。整整一个下午,哭得莫名其妙,一塌糊涂,却又理所当然。高考前两天,大病了一场,两天后奇迹般好了。
春节聚会的时候,那位语文老师看着上了大学的我们,笑说让我讲讲当时的“想法”。我看着辛苦了这么多年的敬爱的老师,我多想让他开心多一点呀!可我只说:“吃菜,吃菜。”他坐在老师旁边却说了许多的故事和笑话,末了说:“当时只是不敢。”我感觉到他投来的注视,却再也不想动。对不起,老师,您叫我如何说得出口。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孩子。白羊座,写一些关于心情和自我的文字。像极了我,却比我要勇敢和坚持得多。我已经习惯了忘记和说不知道。而她,眼睛清亮地盯住我,问:“我写了一篇关于大一的纪念文字,你写了吗?”我点头,说:“等我写了给你看好吗?”我的大一,该如何纪念?
我在我的校园里看各色人等。阳光下,那么美的风景和人群中,我却总沉默得一脸麻木。偶有男孩子眼光灼灼地看我,我都视而不见或干脆躲开。有些无人的清晨,会在鸟儿鸣得最欢时爬起,沿着梧桐树下的小道踢踢石子,吹吹口哨,笑得如一个孩子。“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我不是张爱玲,却觉得这句话极适合我。
是的,我什么也没改变,除了环境。开始知道许多的流行歌曲,爱得死去活来,痛得翻来覆去。开始见到更多的校园情侣,爱得卿卿我我,痛得不知死活。其实,我什么都没改变,除了心境。
快放假的时候,有一天在网上看到了《涩女郎》,刘若英说:“只要有心,跟着阳光去追逐,用着灵魂去等待,就一定可以等到今生的真爱。”她等到了,我却被其中的很多东西吸引。
渴望还有梦想,信心以及勇气,人性的至真至纯,大俗之后令人感动不已的大雅。年轻的心,由此得到的力量无穷无尽。
去年的春节遇到了初中时的一个老师。只四年的时间,他已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变成了一个年轻有为的校长。当年我是他的第一届学生,那时的他稚拙如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
感叹的同时,我开始明白我和他们———方小萍(刘若英饰)和我的初中老师———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从内心一直相信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有路。”而我,只是曾经相信,早已不再相信。我固执地认为,只有春天看到的那朵花才是最美的,更固执地因为那朵花带来的黑暗而放弃了四季里所有的花。因而一个人固守最初的灰暗和伤痛,不去改变,并且自我封闭。
回学校不久,我因病住院。看着来来去去乐此不疲照顾我的贝贝和同学,我放弃了我的小世界,因为她们还有他们那么宽容地待我,我怎么还能再固执。四月的时候,开始封校。郁闷的同时,我想我该做些什么,至少,不让这段日子这么空白吧。
开始有了更多的笑容,开始写一些文章,开始拉同学做各种运动。全民健身运动开始的时候,和大家一起为各种运动喊哑了喉咙,拍红了手掌,更有参与时的不亦乐乎。生活如火热的天气一般开始真实地充满了色彩。七月的时候,我开始知道这是橙色,吉祥喜悦温暖明亮。
去年九月是火星离地球最近的一个月。我没法看到,只在东南方的夜空看到极亮的一颗星星。回去讲却没人理我,大家各自忙得不亦乐乎。是啊!这么遥远的一个轮回奇迹,发生着却也等于没发生。而我曾经的幼稚和年少真纯,却也已如风般无法留住。
“才知道青春像耳鸣,只有自己懂得倾听。”
成长岁月,行走季节。由生机无限的绿,到梦幻般的红,到忧郁伤感的蓝,再到令人沉溺的黑,到最终没有放弃追寻时得到的吉祥明亮的橙。生命在颜色中得到成长。
或许,我太用心,忽略了更多的色彩。可我亦知足。
年少时的梦至今没变,或许在曲折之后我梦想成真的那一刻会是生命真正的红色吧!只不过,从此以后,再不会沉在一个人的世界,我该努力把自己变成橙色,去温暖感动生命中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中国青年报》2004-0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