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高山之上的丛林，然而两山巅的距离却超越了我们的极限

　  我就是那头羚羊，那头带领我的羚羊群逃亡的老羚羊。

　  后面是追来的怪兽，世界的主宰者，手里拿着我们最为惧怕的、可以射杀我们的如同死尸般的凶器，从里面射出的子弹，足以让我们毙命。子弹不断从我们身边穿过，那速度即使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无法超越的。

　  终于，我们陷入了最聪明的怪兽设下的陷阱———被驱赶到那个悬崖前。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高山之上的丛林，然而两山巅的距离却超越了我们的极限。我身旁的同伴发出了绝望的嘶鸣。

　  它们追上来了，就躲在石头的后面。

　  我紧张地徘徊在悬崖前，望着下面雾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真的，无路可逃了。我们为躲避那些从远方搬进草原的野兽，而进了这片森林，但终究逃不过这灭顶之灭。我在草原上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在逃亡中被选为首领，带着我的羚羊群闯过一次又一次劫难，难道要在我将老去的时候看着历尽艰辛的孩子们绝灭在这崖前？我可以病死、饿死，被虎豹追上吃掉，那是我最好的归宿。但是，要死在这群没有血性的魔鬼手里，我不甘心，我不能把命运交给它们，我要夺回我的生死权！

　  我回头向安静等待的伙伴们发出了高昂的叫声。

　  我要飞过去！我们要飞渡过去！

　  头顶着天神宣誓吧！它们可以任意驱赶我们，猎杀我们，但永远不能打败我们，因为生命永不会屈服，羚羊群一定要存活下去。就让年轻的孩子们飞一次吧，踏过死神，去寻找生的希望。但是，他们需要祝福和保佑。

　  我无比镇定地站在孩子们面前，再一次示范腾空远跳的动作要领。一遍，两遍，三遍。我用我的目光与每一只羚羊对视，最后，我说，飞吧，孩子们，天神告诉我们，我们会在对面的山峰上相会。

　  我用目光示意。那只最矫健的年轻的羚羊开始慢慢向后退，然后突然发力，疾驰而去，在悬崖的尽头，他腾空而起，划出一道美丽绝伦的弧线之后，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山峰之上。

　  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接一个，他们飞了起来，汇集在一起。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那群孩子，那群新生的希望，虽然我不知道他们逃亡的路还有多长，还有多久才能回到那绿色草原，但是他们又闯过了一次致命劫难，又踏上了回家的征途。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边等我。

　  我累了。

　  我不再犹豫。

　  但是，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我还要最后一次诅咒，诅咒这群持枪的恶魔，天神绝不会饶恕它们。

　  然后，我再次站在悬崖边。我要去找与我一同长大的兄弟，我和兄弟们的灵魂将长久地萦绕在这崖间，等待重生。

　  于是，我发出了死前最有力的呼唤。

　  （《中国青年报》2003-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