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听见土壤萌芽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彼岸没有灯塔我依然张望着———《彼岸花》
我19岁。我已经在很多文章里强调这个数字。因为,如果我是一只蛹,那么在这个年纪,我将要蜕变为蝴蝶。我想等过了这个19岁,我一定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失去了,所以现在我只要等待。在长久的刺探与打断中保持沉默。
我问伊伊,生命是什么颜色。伊伊说,那有谁知道。想一想,她又说,生命是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很斑驳。但是过去了你才知道什么样子。它们行云流水般流畅走过,并且万劫不复。
我突然变得很沉默。戴着耳机一天一天地不说话。静下来的时候就能听到外面风吹过的声响,清脆易碎。最近我一直在看郭敬明的书,看那个不愿长大的孩子一天天回头观望满心不舍。我想知道他眼中自己的生命是什么颜色,是不是绿影婆娑青葱的风吹过来刮过去。接着我又试着看自己,看自己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一笔,19年太短20年太长,各种色彩翻腾升降,我模糊不清。
现在我拥有一段寂静的生活,每天趴在桌子上看玻璃板反射出灰调子的天空,吃掉水果,一天一天足不出户。我什么也不干,捧着杯子听音乐一坐就是一天。然后我渐渐感受到生命自我头顶缓步走过,晶莹剔透。
一个人静下来后很多过去的片断就会蜂拥而至。我想起我单薄华丽的16岁17岁,想起初中校园大片大片的绿阴,这时很多被我淡忘的面孔也渐渐浮现出来,面容浅淡笑容倏忽。我抚触这些一大段一大段浅蓝色记忆,心中有着那长长的怅惘。薄脆晶莹的碎片铺满我的过去,一地流光。
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吃水果与喝水。这一暑假我吃掉的水果可以结一棵果树,喝下的水可以灌一个游泳池。山川说你再坚持下去你的皮肤会晶莹剔透的。我说那好哦死了之后可以当水壶用。我对着电话不停地讲不停地讲却突然望着窗外没了声音。我在想,和山川认识快一年了啊。一年的喧嚣就这么倏忽一下到了头,怎么这么快呢?深一脚浅一脚的,马上高三到了啊。然后我就缓慢地挂上了电话。这些天一直有云,我看着天空汹涌的云朵,看着楼上养的鸽子扑棱棱飞远,心里有着无限温柔的怅惘。我那么那么怀念所有过去的一段一段,那些行云流水悄声走过的日子,那些浅蓝淡紫翻腾激涌,都是我手中掌握的生命。
就要开学,就要高三。
13点的童话时间迷宫扑朔迷离这门扉永远不再开启然而没有任何人在乎
现在回忆我的高一高二,才相隔一个暑假而已,就模糊了琐碎和细节,只有各种色彩大片大片氤氲开来。而这些,就足已让我留连忘返,我记得我在花坛里种的百合被老伯伯当杂草拔去,记得经过篮球场时被凭空飞来的篮球砸得眼前一片光明,记得很多个下午我不上自习跑到图书馆楼顶去看落日,总是一副很从容很悠闲的样子。
可这些场景真的是过去了就万劫不复的,所以想起来我就很快乐也很伤感。我把它们写进我的文章中,山川看过就问,有必要么?老气横秋的,好像你已经80岁。于是我认真地告诉他,回忆实在不是老人才有的权利。生命的每种色彩,都是值得一再重温的。
可是我就要高三了。我应该什么也不想努力学习了。我是幸福的好孩子,读着自己喜欢的文科,捧着小说在校园里到处走,有时候迎着阳光不知不觉就笑容满面,我想现在我生命中只剩下一件事,高考。所有的绚丽或黯淡我不要再去回顾。我多想多想去北京啊。妈妈说蓝澜现在对于你是一个地狱或天堂的选择。我说知道知道我会很努力的。我把参考书放到桌子上摞得高高的,在墙上贴上距高考还有293天,我开始一壶一壶喝下咖啡一本一本做掉习题。有一张书签,颜色我很喜欢,黑色上面又隐隐浮着明亮的金彩,我把它夹到英语书里面。我相信我高三的生命就是这种颜色,平静。暗潮汹涌。黑暗中无限光明。
我相信只要过了这个高三,蝴蝶就会破茧而出。它有着惊世骇俗的缤纷色彩。
我19岁,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我的房间里有蓝色的窗帘和蓝色的书架,我用一块蓝色的纱将书架盖上,我喜欢的书就在蓝色的雾里面。山川说我对颜色有着极致的挑剔,他说,也许蓝澜生命里蓝色太少了吧。我说,才不是,你信不信,我整个人都是蓝色的?山川就笑,他说,疯啊你。顿了顿,他又说,可是你经历的事情是色彩缤纷的啊。这就对了。我认真告诉他,蓝色是基调。然后各种色彩依次涂在上面。
第二天凌晨三点四点五点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每次我都说同一句话,我说:山川,你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现在也是很晚了。趴在桌子上我就听到时钟敲生命透明的壳,咔咔咔咔。我不知道活过多久才叫一辈子,那些过去的分分秒秒在我身边汹涌成河哗哗流走。也许,只要有回忆就叫一生。山川说日子行云流水般走过且万劫不复,可它们都是我的。现在,要珍惜。看过生命中浓一笔淡一笔的绚丽,我渐渐明白,生命是晶莹剔透的。可以任由各种色彩覆盖而过。浅黑。纯白。明黄。淡紫。无穷无尽。
(《中国青年报》2003-09-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