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感觉恍惚,我问自己伊里夏提是谁?他是一个名字,一种情结,还是一个记忆
伊里夏提:
你好吗?你的信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从地图的西边走到了地图的东边,它一定是太累了。你写信的时候大概是冰雪初融的春天,我读信的时候已经是满目绿色的夏天了。从寝室的窗外,放眼望去,绿色铺满了大操场的一多半。最爱这一点绿色,因为你说过,绿色是军装的颜色,也是高原上最有生命力的颜色。是的,绿色是一种坚强的颜色,它属于所有热爱生命的人们。所以,我把它送给你,我的锡兵。
你的感冒好了吗?我看内科书上说,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在高原上很容易发展成肺水肿,所以我很担心,你要老实地休息,听医生的话,尤其要听本医生的话。学医的人总是对疾病特别地注意,这个春天,我全部是在校园里度过的,也挺好的,我有了很多时间思考我们的事情。因为封校,校园里爱情的浓度突然加重了许多,不经意间,就会遇到。而我的心就像一只小鸟,飞出了这封锁的校门,越过了重重高山,穿过了条条河流,轻轻一落,落到了你的肩上,喃喃低语,说一点悄悄话。我有些怀念我们在北京的日子了,有点想你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面临的不是爱情与忠诚的考验,而是活生生的生活,一个人的生活。
3年了,我们的爱情像石缝里的小草艰难而又执著地生长。正是这一点点的绿色,给了我们生命太多的色彩。我听到了风,看到了雨,生命中的一切因为有人分享而变得不同。我知道,一个人的生活是孤独的,是艰辛的。但是这痛苦和孤独中有太多的无法忘却的瞬间。可是,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感觉恍惚,我问自己,伊里夏提是谁?他是一个名字,一种情结,还是一个记忆?
我想我不能总是面对一种无法超越,趋于完美的记忆,我希望伊里夏提是一个人,一个生动的人,他不应该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前天,我听了一节关于行为治疗的心理学讲座,我的老师告诉我,神经质的病人因为把太多的能量消耗在想的阶段,而不去做所以才会得病。我们的爱情是不是也得了病呢?总是停留在矛盾的状态。伊里夏提,我毫不怀疑你的真诚,同时我也相信你需要更多的勇气来超越民族、家庭、风俗去面对婚姻。我也一样。
也许,就像生命的颜色中不只是绿色一样,我们的选择不应该是惟一的。我们的爱情也不应该只有分手和结婚两种选择。你看我是不是应该去新疆呆上一年,看看博格其峰的绿色?这一年也许会带给我们更多的选择。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绿色的夏天,从渤海之滨到大漠深处的边防哨所,信到的时候,不知是什么颜色的季节了?致礼!
陈玲2003-07-01
(《中国青年报》2003-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