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颗很高远的心,要多高有多高。每天我望着它,向它唱歌,向它挥手,向它奔跑
你知道吗?我的生命是灰色的,真的,很灰很灰的。
我总是很想哭,因为我总是失败,自从上高中以来。我栖身的地方是一个很沉默的小城,许多人在像我一样地挣扎,挣扎得苍白,无力。我有一颗很高远的心,要多高有多高,每天我望着它,向它唱歌,向它挥手,向它奔跑,可它却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后来我知道有一个隘口会使我一下就碰触到它,虽然依旧得不到。于是我开始寻找这个隘口。
在探求这个隘口时我遇到了好多东西。蔑视,欺骗,叠纸飞机再看它从楼顶俯冲下去的快乐,朋友、或者说超过现代意义朋友关系的朋友,还有很多让我惊惶或感动的东西,我都认真地对待他们,用我的良知、真诚。我做了很多,但没有完全得到我应该得到的,尤其是我意识到我距离那个隘口也越来越远了,这不公平!不公平!我喊着,喊着,流着泪,睡了。
我不想醒来,在一次又一次失败后的痛苦中叫嚣,场景不断地重复,我厌烦了,就连喜欢看这种戏幕的人也走散了,只剩下一个要承受一切的我。我的躯体之外的毕竟不是我,他们感受不到我的忧伤和无措。
小城的上空时常很美,但它不能使我驻足观望,我没有资本。我痛恨它的美,我想让它跟我一样是灰色的,一样的可怜。我最喜欢黑夜,让我们三两个疲惫的家伙呆在一起说话或者静默,总之不要刺眼的明亮和那让我心悸的双眸。
天亮了。隔着玻璃窗,经过8个小时释怀的我与清丽的自然对视,后来我收起目光,我懂我没有它永恒,我很想哭,我没有本事!
雨后的一天,阳光射在地面上缱绻着油花的水中,发出七色绚丽的光,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很多东西越肮脏越辉煌。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把什么罪孽归属于命运的安排,我觉得不存在命运这东西,它只是人们逃避面对现实的托辞,所以尽管我失败,我的试卷上全是红叉叉,我也不会去怨天尤人,只是想到也许我不该这么无能。“无能”,试卷上全是红叉叉就是无能吗?不,在我这儿不是,可在老师那儿,父母那儿,隘口那儿是。我还是坚持我不是无能的,于是我就很孤独了。
阴天,我更加看不到那颗悬在高空的心。雪琪来信了,说自己有多么无聊,国外的生活有多么令人懊恼和失望!我不信。轻松、自由,那儿有我向往的东西;木人一样每天12小时面对枯燥的课本,只为那一点点分数,而外面就没有我想要摒弃的这些。是不是我有些吃里扒外?我也不想这样。
分数,我对它本是不屑的,但它却是通向隘口的又一隘口,环环相扣,不留给我喘息的空间。我的眼神很特别,我自己觉得,它总有那么一点望眼欲穿的感觉,还夹杂着些许漠然与空虚的骄傲。记忆中的我是很有朝气的,谁料到却老得这样快。
两个眼皮在打架,“两个眼皮”对不对?反正专业术语我也搞不懂,而且由原来的很想搞懂转为现在的懒得搞懂。不管了,为了停止这场眼皮之间的格斗,我倒在床上。
我觉得我的伙伴们都在可怜我,可怜我的欲速不达,徒劳无获。我在想金字塔的塔基会坐到塔顶的位子上去吗?兴许可以,我预备着试试。
政治老师对我说:“一个人的力量决不可以改变整个社会的什么。”就像我改变不了分数在中国人心中的根深蒂固一样。我只能适应,适应它的独断和我的生不逢时。
悲?喜?范仲淹的理念中没有这两个字,希望那时我也没有。
(《中国青年报》2003-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