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上最后一次福利分房,住进市区的一幢高楼里。100平方米,四室两厅,视野开阔。此时,不由得想起早先住过的老屋。
上个世纪的60年代,我初中毕业离开家,当兵到遥远的大山沟,守卫国防仓库。库房初建,营房尚未配套,一个排的新兵就住在一幢紧傍山坡的库房里。水泥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拉上铁丝,挂上蚊帐,就成了我们睡觉的地方。哨位是挖在山沟上齐脖子深的一个单兵掩体。夜深了,四周回响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松涛声。怀抱着上了刺刀、压满实弹的步骑枪,一点都不敢放松。下哨后,即刻钻进“草窝”,坠入梦乡。这是记忆中离开父母,属于我的第一个大家。
到了70年代,军医学校毕业后,我分配到野战医院。仍然是山沟,国民党时期的兵营成了我们的住房。一色的平房,土坯墙、黑瓦顶,两室后有间小厨房。开始时,我与一位战友住在一间小厨房里。厨房的门与大屋隔开,不见光亮,出入的后门紧挨着齐房檐高的山坡,室内没有吊顶,黑油油的椽子托着裸露的黑瓦。告别了大通铺,住上单间,心里很满足。从此,这间仅能放下两张床的破旧的小厨房,在我的记忆中永难磨灭。
成家后,有了两间房,连带小厨房。房居高坡,满坡葱茏,一条清冽的小溪一年四季从门前潺潺流过。后门前,树木成林,空气永远是沁人肺腑的清新。就有一样烦人,地板下的老鼠夜间出来四处游动,东咬西啃。
70年代末,云南防地震一阵紧似一阵。由于营房实在太老,部队经常接到通知,让住到屋外。好在山沟不像城市,离开房子则四野开阔,到处可以安全盖棚。山上割来茅草盖顶,也就成了临时的家。
80年代,我住到了城市近郊的营区,分到一楼两室带厨房的一套红砖住宅———这算是住在城市的第一个家。厨房小极了,除了灶台也就一平方米左右,还要放置成堆成垛的木柴与褐煤块。最大的麻烦是湿气重,只要人不在家一两天,屋里准有一股浓浓的霉味。
想想过去住过的老屋,深切体会到如今现代住宅的温馨。真不知道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我国如此发展的社会生产力还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中国青年报》2002-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