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娇小的外婆在年轻时就能吃苦耐劳，而且有一门好手艺——煮糯米酒，所以她常被别人称为“地道的土家妹子”。

　 嫁到外公家后，外婆总要想办法找点糯米，精心地煮点米酒，然后再把米酒背到县城去卖。当时，外婆居住的山村没形成集市，为了能赶上县里的集市，外婆必须早晨四点多点起床，用背篓背着米酒翻山越岭走五六个小时。到了县城卖了米酒，再买上盐和棉线等东西，然后就急忙往回赶。尽管她走得很快，但到家时总是天已黑尽。正因为外婆的米酒，我的几个舅舅以及母亲都能在最艰苦的日子里健康地成长，并能进学校学习。

　 当外婆给我讲她以前的这些事时，我才七八岁，并且总是缠着外婆要米酒喝。外婆不轻意答应我，这时她的米酒已成为她米酒摊的宝贝。在上个世纪80年代，当地的十几个土家山村不仅有了自己的集市，而且交通也发达了，从外婆家到集市，走一个小时的石板路就到了。所以当外婆看到集市上好多熟人在卖自家种的菜，卖自家养的猪、鸡时，便毫不犹豫地在集市上选了一个位子，撑了一个招牌“喝米酒，两毛钱一碗”。就这样，外婆的米酒便在附近十几个村里闻名了。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只要来赶集，就爱喝我外婆的米酒。

　 我那时最爱在外婆卖米酒时坐在旁边看———那么多粗犷淳朴的山里人，那么多笑声，那么多的叫卖声，再加上我外婆香醇的米酒，就成了我儿时最美好的回忆。

　 上个世纪90年代，集市发展成了有一定规模的镇子。镇子上有了各种商店、服装店、美容美发店，还有了医院、酒店。小镇的路面也成了水泥路。由于小镇与外界的交通发展了，很多小贩在路边摆起了摊儿。头几年，外婆因为赶集有了在新修的路边搭车的方便，仍然去卖米酒。后来就少了，再后来就不去了。她说；“现在生活好了，不再想那么劳累了。再说现在的集市上，到处都是米酒。哎，真怀念以前的热闹！”

　 现在，外婆偶尔也会做点儿米酒，不过都是送人。在外读书，我很难再喝到她的米酒了。可每当走在大都市繁华的街道上，我会想起那个热闹的小镇，想起外婆的糯米酒。

　 （《中国青年报》2002-1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