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月,我们一家四口在单位住一间房,10多平方米,长方形,中间拉块布帘,一隔为二。我哥住的外间,摆张小桌,置个煤油炉,兼做厨房和饭厅。一家人守着个小煤油炉过日子。煤油价格昂贵,供应有限,每人每月半斤,得省着点烧。爸妈到处托关系、求人情,走后门搞煤油。后来可以凭票定量供应煤面。煤面用黄泥水和匀,打成煤饼,划成小块,燃烧很旺。我家因此置办了一个煤火炉,跟煤油炉兼搭着烧,很解决问题。但也有作难的时候。有一次,我哥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打好一大片煤饼,晴好的天,突然下起一阵雨!我哥辛辛苦苦打成的煤饼淋成一滩黑泥浆!爸妈下班回来,见哥哥和我都哭兮兮的,谁都没有责备。那年我七岁。
蜂窝煤技术传到我们小城时,很多人家都改灶烧蜂窝煤了,我家也在屋檐下砌个灶。蜂窝煤使用方便,经济实惠,但定量有限。我家精打细算,在实践中摸索节约用煤的经验。每逢春节额外供应、每户增加几百块煤,限期到煤建公司去买,过期煤票作废。年前排起了拉煤的长龙。那年的除夕晚上,我哥和我爸排队至深夜,好不容易把几百块煤装筐、上板车,我爸在前面拉,我哥跟车后推,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绵雨中泥泞的街巷,一路颠簸拉回家时,蜂窝煤已散掉一小半。
20世纪80年代初,生活向前跨了一大步,我家住上了单位新建的单元房,自来水上楼了,蜂窝煤灶也进了楼房,煤和柴占了半间屋。住房改善了,可煤烟灌进70平方米的住房,呛得人难受。我妈因此闹头痛,说长年闻煤气味儿怕是要折寿。
好在没过几年,小城有了“自来火”!我的家乡是四川隆昌县,盛产天然气,有的地方钻个眼就冒火,当地农民就地支个锅煮猪食。20世纪50年代,毛泽东、朱德、贺龙等国家领导人都来此地视察过天然气矿。人们做梦也不曾想过,有一天“自来火”会进入平常百姓家!记得最初,一拧开关,看见蓝幽幽的火苗燃起来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了“自来火”,灶具的改造日新月异,给生活带来巨大的变化,做饭、洗澡、取暖都很方便。结束了烟熏火燎之苦,我爸妈越活越精神。我家又换了宽敞明亮的住房,新潮厨具干净漂亮。影视里外国人家的那些生活享受,在我们的生活中也都看得见摸得着了。有时候自己琢磨着心里乐颠颠的。
(《中国青年报》2002-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