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娃,咱家也吃上自来水了!”电话那边爸爸传来家乡的喜讯。
家乡是秦岭脚下的小山村,吃水要到山沟里一口井壁长满绿苔的老井里去挑。听爷爷说这口井是太平天国时,村里一位老族长带着手持罗盘的风水先生和20多个精壮劳力,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打出来的。从老井到村子有一条仄仄斜斜的石阶路,不时还有一段一段的土路,十分陡峭。这条路的路况可谓“天晴硬如刀,下雨粘如胶”,可就在这条路上每天都移动着几百双穿草鞋或布鞋的脚,响着吱吱呀呀的扁担声。百余载岁月过去了,铺路的条石中段明显地凹了下去。
童年时,不到十二三岁,沉重的挑水扁担就压到了我的肩头,由于人小个子矮,人们常笑我是“三个娃娃一般高”(一个人和两只水桶)。不记得多少次摔破了水桶,一身泥水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望着血淋淋的膝盖。如今闭起眼来,还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种肩膀生疼、小腿哆嗦、气喘如牛、心跳似鼓的感觉。遇着大旱年景,河流干涸,山野枯黄,老井的水就不够饮用了。乡亲们不知给龙王爷磕了多少头,烧了多少香,唱了多少台社戏,老天就是不给半点雨。乡亲们只好套上牛车到几十里外的地方去拉水饮用。
1990年,在村里家景还算较殷实的我家,投资1500多元(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少的钱),请来打井队在院子里钻了一口井,于是村子里第一口压水井诞生了。从此,我家足不出户就可以吃上水了。我家的小院也因此失去了往日的宁静,每天前来挑水的人络绎不绝。看到银亮亮的水随着手柄的上下活动,从管子里源源不断地流出,乡亲们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后来,乡亲们的日子逐渐好过了,于是就出现了第二口压水井,第三口……到2000年,村子里已有了8口压水井,乡亲们吃水的压力大大缓解了。
今年夏天回老家,老远就看到村后的山坡上竖起一座高高的水塔,县上投资正在给乡亲们安装自来水。乡亲们见到我,总忘不了说一句:“娃儿呀,往后咱们也要像城里人吃自来水喽!”放下话筒,我眼前仿佛又浮现老家那条仄仄斜斜的石阶路。
(《中国青年报》2002-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