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一辈子能称得上嗜好的东西只有两样:吸烟和看报纸。
吸烟是无奈中染上的瘾。1985年,村里有人给大哥提亲,当时不像现在可以自由恋爱,即使是恋爱成功的,也要有媒人做证婚人,不然则遭人白眼。媒人来了,自然要恭恭敬敬地陪着,间或敬上一根烟。父亲不会吸烟,吸一口就呛得咳嗽。婚事定了,接着要盖婚房,筹备婚礼,这都需要吸烟。操办完大哥的婚事,父亲成了半个烟民,再随着日子的窘迫,他慢慢地养成干活累了,蹲在地头,点上一根烟慢慢咂摸的习惯。
而看报纸是父亲学生时代养成的习惯。父亲是村里他这个年岁惟一的高中生。
在那个艰苦年代,人吃不饱,哪有钱买报纸。我有个姑姑在乡政府工作,家里订有报纸。父亲每到农闲时,便带上些花生地瓜或者白菜萝卜之类自家地里产的东西去看望,顺便带回一些他们看过的报纸。父亲每次从姑姑家回来,总是把报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捡一些重要的卷好,用一根细绳系好挂在墙上,等到闲暇时再看。
后来,我二哥大学毕业,分配到县政府工作,单位给他订了报纸,回家时,他便把一些报纸带回来。由于二哥工作忙,不能常回家,带回的报纸都是半个月前的,甚至几个月前的。父亲依然把报纸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挑出重要的,用细绳系好,等到农闲时看。
现在,我们兄弟几个都参加工作了,有能力让父母过上快乐的生活。在今年父亲生日时,我决定给父亲订一份他最爱看的《参考消息》。当我把订报收据递给父亲时,他愣住了,然后扭过头去。这么多年,父亲经历过喜怒哀乐,从没见他如此动情过。
后来,父亲来信了,说“乡里的邮递员每天中午就把报纸给送来了,以前,从没敢想过”。
父亲又说,“那天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中国青年报》2002-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