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在豫西南的伏牛山区。那是一个小村庄,方圆不到一公里,零星地住着100多户人家。
家乡土地贫瘠,最缺的是水。从我记事起,村边的那条小河每到夏季总是干枯的。惟一的固定水源就是村边的那口老井。老井的位置在离村子足有半里远的一个深谷里。每天从早到晚,不断有人挑着水桶来到这里,从老井里灌满水,然后沿着石板路一摇一摆地挑回村里去。人畜少的人家,一天一次;人畜多的,一天数次。这通常是男劳力的事,但妇女挑着水桶出现在井边也很平常。
家乡的孩子们最怕到十四五岁这个年龄段,因为每到这个时候,父母就会扯着嗓子吼:“××,你都这么大了,还不学着挑水去?!”
老井附近水源充足,所以这里又成了村里人的菜园子,村民经常来这里给菜地施肥。外村人见了,常常开玩笑说:“你们村的井水是用粪便浇出来的。”
村里人编了一个顺口溜:“不怕脏,不怕累,就怕老井没有水。”每到夏季,老井进入枯水期,加上人畜用水量大,刚开始时还能用水桶打水,后来就得拿井绳拴着小孩下到井底,用瓢勺往水桶里舀。再后来连瓢勺也舀不了了,只好套上牛到别的村子去拉。每次出行都是一个车队,浩浩荡荡,甚为壮观。
人畜用水尚且如此困难,地里的庄稼就更没什么指望了。每发生一次轻微的旱灾,都会使农民蒙受巨大的损失,所以村民们会在心里默默乞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但乞求上天又有什么用?该旱的还是旱。
后来在县、乡政府的支持下,村里终于筹集了资金,从县里请来勘探队和工程队打井,没过几天,一眼壮观的机井就出现在村子的中央。这眼井打水方便,水源充足,村民们再也不用为水发愁了。
1990年,我外出求学了。令人兴奋的是,我在外地不断听到从家乡传来的好消息。现在,村子周围已经有了四通八达的公路,村里又打了好多机井,是专门用来浇地的……
2001年,当我回到久别的故乡,发现村里1990年打的那口机井已经退役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户人家院子里的水龙头。
(《中国青年报》2002-1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