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中秋节,黄明泰没和家人团聚。这一天,他是在北大EMBA(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的课堂上度过的。黄明泰是深圳红丽实业集团的总经理。每半个月,他都要打“飞的”来北京上课。在他们班上,近30%的学生是“飞的”一族。
也是中秋节的晚上,8时整,武传来一下班就匆匆脱掉制服,挤上公交车,赶往北京三捷外语培训学校初级英语班的课堂。这个从安徽来的农家小伙子,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做保安。他工作的小区里,住着不少外国人。他决定学学外语。
不论黄明泰和武传来的身份地位有多大悬殊,他们的感受却是共同的:现有的知识难以胜任现有的工作。他们做出的选择也是共同的:加紧充电。
没人掌握准确的数据,全国究竟有多少在职人员正在充电。在网上搜索引擎输入“充电”一词,找到的相关网页有182000个。而据零点调查公司对京、沪、穗三地的一项随机调查:450名受访者中,93.5%的人认为非常有必要进行再学习。
尽管在职人员充电的动机各异,但普遍存在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当列首位。
许一坤此刻正在澳大利亚攻读MBA(工商管理硕士)。这个刚过30岁、曾在深圳拥有自己公司的年轻人,在2000年最后一天把公司出售,带着夫人一起重新回到课堂。他说:“在商场中拼杀了8年,我觉得自己都被掏空了。比我受过更好教育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如果再不充电,将会被淘汰。”
“1998年进行的国务院机构改革中,一批‘官员’转岗分流,给所有公职人员一次意义深刻的提醒。”此刻,坐在新东方课堂里学习的一位副局级官员,正加紧“恶补”英语。他说:“加入WTO后,对政府官员的素质要求更高了。我们单位举办了很多专业讲座,请来的全是国内一流专家。”
在“危机感和紧迫感”的逼迫下,一种全新的“终身教育”思想,正在刷新“一次教育”的观念。学习正在成为越来越多的人的生活方式,大学正在成为面向全社会的大学。
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院在职人员研究生课程研修班人数逐年上升,从1995年至今年上半年,共有17291人参加了学习。其中,获得结业证书的有6500人。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政策与法律研究所所长劳凯声认为,一辈子只在工作前接受教育的状态已经成为过去。教育已经不仅仅是个人为未来所做的准备,而且贯穿个人社会生活的始终。一个学习型社会正在形成。
去年,教育部取消了对高考考生的年龄和婚否限制。对此,劳凯声评价说:“这是向学习化社会过渡的一个重要举措。”过去,劳教授的研究生几乎全部是应届本科生,现在,他的研究生中好多都有工作经历,有的已是本专业领域内取得相当成就的中小学校长。
而对于某大型国企老总,今年已经50岁的黄先生来说,重回大学攻读MBA就是为了兴趣。他说:“我这个年纪,学习不是为了跳槽,更不是为了升官。”
比黄先生年轻24岁的罗先生是中央一家媒体的记者,眼下个人家产几乎为零,但他倾其存款,攻读MBA。罗先生说,“学习既是一种储备,更是一种投资”。
无论人们出于何种目的学习,反正我们身边的学习潮从未像今天这样高涨。
持续升温的MBA和法律硕士学习班,尽管学费一再看涨,却丝毫不见降温。目前,全国拥有MBA办学资格的高校已发展到56所,招生人数几年间增加了105倍。而学费令人咋舌的EMBA、MPA(公共管理硕士),排队报考的人同样挤破门槛。一个教程学费多达万元的“华尔街英语”,抢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前进驻上海金茂大厦,开始营造他们全球最大的培训中心。
中国从未像今天这样真切感受到经济全球化的脚步,知识更新的脚步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大步流星。每个不情愿被甩下的人都在抓紧完成同一件事:充电。
正在充电的许一坤感同身受:“未来惟一持久的优势,是你有能力比你的竞争对手学习得更快。”
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的王松涛说:“学习不仅仅关系到经济的繁荣,对社会而言,学习使人们成为积极的公民;对个人而言,在使人不断自我完善的同时,也提供了职业发展和改善生活的机会。”
(《中国青年报》2002-1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