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隐去了，改革深化了。”一位在中央媒体写了20年新闻报道的记者叹了一声。这一声五味俱全。

　 对照自己前10年活灵活现的改革报道，他说：“现在写出的改革报道怎就那么干巴巴的，找不到主角儿？”其实，他说的主角儿已经悄然换位：惊天动地的改革英雄的传奇，已让位于面无表情的法律法规条文和现代企业管理规范。当制度的力量取代了个人的力量，理性完成了探索，改革就会循着它自有的轨道自行前进。用不着东张西望，左顾右盼；更不必走三步，退两步。

　 说这样的话，没有丝毫贬损那些曾经是改革英雄的步鑫生们的意思。相反，他们该让今天的人充满敬意：我们毕竟是摸着石头如履薄冰趟过河的。

　 今天，人们已很难想像，16年前，一名厂长要开除本企业一名长年“泡病号”的国企职工，居然可以成为轰动全国的新闻；而那位叹息“英雄隐去”的记者，今天的收入是他职业巅峰时期收入的近百倍；再往大了说，1987年，火柴决定涨价1分钱，还需中共中央政治局研究讨论……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探索、突破理论禁锢的年代。那是一个布满观念禁区的年代。

　 今天，那些当年连理论上也不敢奢望的探索，已被实践车轮趟出了路子：现代企业制度已经在逐步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已载入宪法；个体私营经济已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改革正远离个人示范效应。改革正显示着制度推进效应。

　 步鑫生们以他们那代人的执著和勇敢完成了他们的改革使命，留给我们的是“敢为天下先”的改革精神。如今，在这个瘦小的“小裁缝”日益远去的背影后面，已成长起一批又一批MBA和职业经理人。

　 别了，步鑫生！

　 （《中国青年报》2002-0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