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度转移会导致经济殖民吗
――访北大经济学院院长刘伟
《中国青年报》记者 彭冰
中国完全可以成为世界制造中心
“中国每年新增人口1300万,中国的育龄妇女一年就能‘生个澳大利亚’,新增人口的消费需求每年能拉动经济至少增长4个百分点。美国克林顿费那么大牛劲,也只不过提升经济4
5个百分点。而我们,只要妇女生育,这个数字就是板上钉钉的。”在“技能人才与中国制造高层论坛”上,北大经济学院院长刘伟竟然选取了这样有趣的一个切入点,来阐述中国成为世界制造中心的潜力。“现在西方流行‘中国崩溃论’,称东亚模式经过20年的飞速发展已进入崩溃期,像日本、韩国都在面临经济衰退。但我认为,中国虽与东亚有相似的地方,却在产业结构调整中加强了市场化,使生产力要素的效率大大提高,所以,中国可以突破欧洲人说的20年崩溃大限。中国只要能继续保持7%以上的经济年增长率,就完全可以成为世界制造中心。”
刘伟认为,虽然目前还存在不同看法,但中国将在21世纪成为世界制造中心已成定论,因为中国会实现7%的持续增长已经是较为保守的估计。“我最怕的是,打出了中国将成为21世纪制造中心这面旗帜后,各地政府就纷纷按这个宏伟目标去规划、建设。”刘伟的话一顿,满室嘉宾都愣住了。“这样做的结果往往会扼制制造业的生长活力。政府规划、投资容易搞重复建设。不是说重复建设不好,重复建设会引来竞争,优胜劣汰是好事。但政府参与的项目,即使业绩差却也很难顺畅地退出市场,这是最可怕的。所以,在迈向世界制造中心的路途中,必须以市场自行的配置规划为主。”刘伟解释道。
外国资本进入中国是否会导致经济殖民
“如果有一天,中国真的成了世界制造中心,这个中心将会是谁的中心?是中国自己的,还是外国资本的?资本的流动性很强,伴随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外资本进入中国,伴随着制造业的梯度转移,会有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来华投资。假设在中国形成了世界制造中心,而最后却发现不过是国外资本用中国的地盘支撑起了一个世界制造中心,你会感觉怎样呢?”刘伟的发问,让人背上起了一丝凉意。“对这个问题,不同的观点会有不同的结论。有人认为,只要能带来就业、带来税收、带来经济的发展,就不必管资本姓什么。但我认为,这个问题非常非常重要,因为,这种结局意味着———经济殖民。”“当然,最后并不一定是这种结局,我们应该对自己的企业有信心。需要强调的是,为避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的政府一定要转化职能、提高效率,别过多地干预市场,别干该由市场干的事。同时,还要注意留住人才、加大对腐败和权力寻租行为的打击。”“还有一种疑问:在中国的世界制造中心会是以国有企业为主体,还是以非国有企业为主体?这倒不见得是个多么严重的问题。目前,中国非国有经济成份投资制造业的为数不多,这一方面是制造业门槛高,要求资金、技术双密集,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国的制造业利润太稀薄,叫人家来投资人家都不来。但和国有企业相比,民营企业对市场的反应更敏锐,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也更强,所以政府应该出台相关政策,鼓励与吸引民间资本进入制造业。
“制造中心有三大永恒难题”
“中国确实有成为世界制造中心的历史机会。这样千载难逢的机遇,碰上了就决不能错过。中国正在这条路上大步迈进着,但是在这个成长过程中,我们将会碰到三个永恒的难题。”“第一个难题是失业与空位的矛盾会越来越激化。在工业化阶段,失业与空位并存是个普遍现象。中国有5个亿的农村劳动力,目前在土地上闲着的农民有1.4亿,他们随时会进城寻找工作岗位。中国发展制造业能够产生众多就业机会,但由于农民技能水平低,达不到产业工人的要求,难于找到岗位,加上农民工队伍规模庞大,竞争会表现得极其残酷。”“第二个难题是发展与环境的矛盾会越来越突出。制造业的发展要消耗能源,还会对环境产生影响。尤其需注意的是,发达国家在转移制造业产业链时,因为本国的限制,可能会将污染严重的企业迁往中国。如果用牺牲环境换取制造业的发展,那代价就太高了。”“第三是公平与效率不可兼得。中国正处于工业化加速发展时期,我们会看到,资本拥有者的收入会是一般劳动者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两极分化不可避免,有时,讲求效率就要牺牲公平……”“这三大矛盾在工业化加速发展时期会空前严重。”刘伟最后说,“要解决这些问题,很多人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发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