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正为技能人才说话

技能人才与中国制造高层论坛言论集锦（上）

《中国青年报》记者 周欣宇 彭冰

　 在今天召开的“技能人才与中国制造”高层论坛上，来自各方面的专家、学者，就中国技能人才的现状、技术工人供求矛盾探因、调节技术工人供需矛盾之对策等话题展开热烈讨论。观点交锋，文字激扬，中心只有一个：人才，人才，还是人才。

　 技能人才：缺！缺！缺！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职业资格鉴定中心主任、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主任陈宇昨天参观了沈飞集团，有一件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沈飞居然在沈阳找不到所需要的数控机床操作工。陈宇提供了这样一个数字，目前全国数控机床操作工短缺总量达到60万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令人担忧的数字。“沈阳市在技工素质、数量和人力资本投入及人才市场培育等方面，都存在着十分明显的差距。”在今天的座谈会上，沈阳市副市长李佳作了这样一个比较———在沈阳装备制造业企业现有的35万职工中，其中技术工人只占23％，技术岗位上初级技工占60％，中级技工占35％，高级工占5％；而发达国家工作队伍中技术工作为75.9％，其中初级工为15％，中级工占50％，高级工占35％。

　 沈阳市近年来技工队伍流失十分严重无异拉大了这种差距———从1992年以来的10年间，全国国有企业流失人才超过2万人。这些人的离去往往造成企业产品和技术的大量流失，使企业蒙受巨大损失。从企业专业技能人才的储备来看，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断档现象。目前，沈阳全市企业缺口最大的10个岗位，技工就占据7席。现有的技工存量年龄偏高，多在40岁以上，技能水平偏低。在2001年的求职人员中，无等级和初级工所占比例高达63.4％，中级工和高级工的比重为18.2％，技能人才断档已成定局。

　 从技能人才培训的环节来看，技工学校办学尚十分艰难。目前多数学校都无法为企业提供车钳铣专业的技工。市通用机械技工学校创办24年来，曾为全市装备制造企业培养了7000名车钳铣技工，但2001年招生时报名者还不到20人。在辽宁全省400余所技工学校中，能够勉强招生的只有150所左右。

　 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院长曾湘泉在发言中指出，目前，我国技术工人总量求大于供，其中高级技术工人奇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最新公布的今年二季度劳动力市场供求状况报告显示：制造业用人需求比去年同期上升6.2％。各类技术人才明显供不应求，其中，求人倍率最大的是中级专业技术职务，求人倍率为1.31；其次是职业资格三级（高级技能）和职业资格二级（技师），求人倍率为1.13。此外，技术工人技能结构偏低，年龄结构老化，这种技术工人的结构失调不可避免地给企业发展带来危机。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更加剧了对技术工人的需求和争夺。

　 不能口头上把工人捧上天

　 “去年8月，陕西省省部级技校招生统考，虽然有800名考生报考，可到考试时，却只有两名学生应试。目前，该省有三分之一的技校被迫分流或停办。”面对旺盛的市场需求，为何人们还是不愿进行职业教育的人力资本投资，就是已经学成毕业的学生也不愿意从事技工工作？

　 对此，曾湘泉认为，造成技术工人供求矛盾的首要原因是观念的束缚，包括：受个人和企业双重观念束缚，“蓝领”地位不容乐观；平均工资水平偏低，“蓝领”价值难实现；职业教育生源枯竭，改革滞后，总体呈下滑趋势；企业内部缺乏培训。“尤其是收入低，导致蓝领工人流失严重，并且使后来者患有蓝领恐惧症。”

　 陈宇说，中国长期以来是个等级社会，包括在中央集权的计划经济体制下，也没能完全消灭等级差别。“比如，你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是干部还是工人？这种身份差别就是等级差别。等级社会主要看的是人的身份和地位。在那种生产力发展有限，剩余产品匮乏，又没有竞争性评价体系的时代，一个人也只有通过获得比别人高一点的社会身份和地位，才能获得比别人优越一点的生存条件。在那种背景下，生产者、劳动者总是处在从属的、低下的位置。所以，中国传统社会心理和等级意识中长期存在鄙薄技术工人、鄙薄职业教育培训的观念，就不足为奇了。”“体制不变，你说一千，道一万，口头上可以把工人捧上天，其实改变不了大格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职业资格鉴定中心主任陈宇教授说得很实在，“在一个以学历、凭文凭决定人的身份，以身份决定人的地位的社会里，无论你把技术技能工人说得多重要，你把职业教育培训提得多么高，也是白说。技术工人的地位也就摆在那里，为其服务的职业教育培训的地位也就摆在那里。你不过是高考落榜者的安置所、收容队；你培养的是二等人才，你搞的只是二等教育。你的地位和命运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市场大手调节技术工人供需矛盾

　 “现在，如果人们再看不起职业教育和职业培训，再忽视生产服务人员，鄙薄技术技能人才，最后会有一个力量，一个比传统观念，比现代媒体，甚至比整个政府都强大得多的力量出来说话。那就是市场。”陈宇认为，在一个以能力为主导，而不是以身份为主导的竞争性现代市场经济社会到来时，人们应该首先改变旧有的人才观念，抛弃高学历情结，其次要积极推行职业教育与学科教育平起平坐，学历文凭与职业资格并重并举的制度。曾湘泉也认为，一方面是高校毕业生就业难，另一方面却是技校毕业生的供不应求，然而高校的扩招规模却有增无减，这种只顾社会“高学历”倾向的盲目扩招应引起人们反思。他说，盲目地扩招下去，造成人才浪费不说，更不利于社会的发展。因此要重新审视我国的教育结构，以市场对人才的需求为导向，调整各层次教育之比例。“发展壮大高级蓝领队伍，必须启动和依靠劳动力市场价格机制，当务之急是调整企业高级白领与高级蓝领的分配关系，提高高级蓝领的薪酬待遇，形成新的市场价格导向，从而引导人力资源向高级蓝领队伍流动。”曾湘泉说，据全国大中城市调查队发布的劳动力市场职位工资指导价位统计分析，高级蓝领职位薪资的平均水平只有白领的三分之二，而劳动力市场价格的待业导向很大程度上决定着现有人才的行业流向以及未来人才的储备方向。

　 葛洲坝有限集团公司副总裁陈邦峰则申明了在企业内对在职员工进行再培训的重要性：“一个人有90％的技能是在工作岗位中获得的，而现代社会知识更新换代快，对工人进行不断的、甚至是终身的培训必不可少。现在有些企业花几百万元做广告不心疼，而花几十万元培训员工却舍不得，这种短视会让企业付出惨痛的代价。实践已充分证明，在企业职工的技术培训上，一份投入可以换回十倍乃至一百倍的效益。企业之间的竞争，说到底还是人才的竞争。对于中国正欲全力振兴的制造业来说，高级技术工人更是需求迫切，意义重大。”（本报沈阳8月3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