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也有过梦想，但我却不曾去了解

　 你一定也有痛苦挣扎的时候，我却不曾去抚摸你的伤口

　 17年了，我们之间好像越来越远。我总是埋着头匆匆前行，满怀心事，偶尔回首，你的身影越发模糊了。我看过你宽慰舒展的灿烂笑容，却视而不见隐藏在满脸笑意后的可怕皱纹，再也掩饰不了的逝去，煎熬，磨炼，忍耐……我欠你的，太多，还不完，也还不了。17年的含辛茹苦，我无言而对，回望过去，我太———

　 自私自利

　 “不肯付出的心承受不住爱。”长期以来，我看了太多东西，眼中只有自己的前程，只有自己的爱好，只有自己的小圈子。天天为未来发白日梦，总希冀哪天“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却没有好好想过你的人生：

　 你一定也有过梦想，但我却不曾去了解，你一定也有痛苦挣扎的时候，我却不曾去抚摸你的伤口。

　 给朋友买价值不菲的精品作生日礼物，我眉头也不皱一皱，用你的血汗钱，“死挨死打”赚的钱！该说我无知还是自私？我从未想过为你庆祝生日，因为我太吝啬，对你，我连一句“我爱你”，都开不了口。我从未送过什么给你，哪怕一朵小小的康乃馨。我喜欢安慰自己：你会说我浪费的。

　 我渐渐自觉不自觉地用学习来推搪很多东西。在校寄宿一星期才回家一次，从打开门的瞬间开始，我已经在逃避，逃避你热切期待的目光，逃避那碗老火汤，热气腾腾背后的你的脸庞。我总是径直逃进自己的房间，迅速关上门，热切得有些疯狂地扑向作业、题海，在一次次胜利中寻求解脱。我能感觉你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我也感觉到背后那百感交集的目光，我对你竟刻薄到这地步了，宁纵身题海，也不愿与你相对。

　 变得自私，我的耳朵，不肯倾听你的絮言叨语；我的眼睛，不肯在你铅华尽洗的脸上多停驻一秒；我的所谓“伶牙俐齿”，不舍得讲一句真心赞美你的话；还有我的手，我的微笑，它们似乎都忘掉了一切，关于你的。其实是我的心！只剩下数理化ABC政史地！

　 你，不，你们，个个放下自己来关爱我，我怎么这样贪婪，还嫌未够，还要加上我自己的全部心思，不分一丝一毫给你们？

　 自欺欺人

　 你常说：“读好书就是孝敬父母。”于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渐渐成了我的准则。一句“我回校自修”，就将一切繁琐但我驾轻就熟的家务推得一干二净；“下周考试了”，就可打消你想多了解我、多些沟通的念头；对成绩总是报喜不报忧，把成绩夸大多少倍也不羞耻。为什么多少次你都识穿不了这骗局？饱经风霜的脸还露出小孩子般的狂喜，幸福地细细回味……

　 曾经，也为你渐深的岁月刻痕，越发掩盖不住的斑白痛心，也为你红丝布满的双眼，劳碌奔波的身影愧疚，然而！一次又一次，我甘愿自欺：你还年轻！你身壮力健呢，用不着我担心。我不愿接受你已50岁了，还把你当屹立不倒的靠山，把你当取之不竭的金矿。我也仿佛拒绝长大，从未把你看做一棵树，在风雨飘摇的时候给你全力的支持。我很懂得安慰自己：我还小，专心读书吧！做不了什么，这样竟也心安理得。

　 原来，最亲近的人最好骗。我骗给你虚无的快乐，再骗走你一去不返的青春，精力，你为什么浑然不觉？

　 自以为是

　 多读了几年死书，便自认为高你一等了。对你的话“吹毛求疵”，总要一概“由它去也”，越来越不满，什么事都一副“不可接受”的面孔，有限的对话总是因我乱发脾气中止。越来越厌倦，越来越习惯对你的行为指手画脚，说这样不好，那样不行。

　 为什么你要容忍我的放肆？小时候谆谆教导我要待人有礼，谦恭自持，现在却纵容我的蛮不讲理？

　 每次重重“啪”地关上门后，我又会满心愧疚，爱了我17年的父母啊！为什么，我不断变化，你们的爱却始终如一？不错，它多伟大，也沉甸甸的，但多么奇怪！我的心像患了厌食症，顽固地抵抗着。请你们别再沉默了，狠狠地骂我一顿，骂醒我的不可一世吧！

　 能对不起的人总是最亲的人，我知道我的忏悔在你眼中如同蛛丝，可轻轻拂去。我不求你原谅，那太轻易，我只求可再成长一次，再受你感化，去爱，去感激……

　 (《中国青年报》2002-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