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听说你们最近开了几次会，讨论“生产力标准”？

　 乙：会倒是开了几次，大家对“生产力标准”的理解不太一样。

　 甲：首先，让我们从最基本的哲学理论上弄清楚，什么叫“生产力标准”？

　 “生产力标准”与“实践标准”

　 简单地说，它是指生产力作为一切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的马克思主义原理。

　 乙：这好懂。但是，为什么对它使用“标准”这个词呢？

　 甲：在二十多年前开展的“真理标准”大讨论中，人们把实践称为认识的真理性的惟一“标准”；本来，生产力是一切社会发展的最终决定力量的原理，和当时所讲“实践标准”，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是一个意思的不同说法。因而，使用了“生产力标准”的概念。

　 乙：我记得，二十多年前的大讨论再三强调，只有实践，才是人们的认识是否具有真理性的惟一标准。那么，这一次能不能照样说，只有生产力的发展，才是一切社会意识形态、一切改革理论和办法、一切主观的认识是否具有真理性的惟一标准？

　 甲：可以这样说。我认为“生产力标准”不仅是“真理标准”，而且还是“价值标准”。目前，改革开放一日千里向前突进。可是，一些很不利于生产力发展的传统观念、旧理论、旧体制等等，仍然这样那样地阻挡着改革的步子。而且，这些陈旧的东西，有的往往打着“马克思主义”或“社会主义”的招牌，使人望而却步。在这种情况下，鲜明地提出“生产力标准”，就像二十多年前针对“两个凡是”，鲜明地提出“实践标准”一样，是解放思想的哲学前提。

　 “生产力标准”的结构

　 乙：现在在基层，人们对一般性地讲一下理论兴趣不大。厂长经理们要求拿出具体办法。

　 甲：作为哲学理论，“生产力标准”不具有具体政策和办法的功能。但不能由此小看它。它把过去几十年人们很模糊的疑问和问题，一下子显现出来；把“空想论”的根本理论错误，一下子和盘托出，给人们在精神上“解冻”注入了巨大的“热能”。

　 按照传统的解释，“生产力”关注的是人们同他们用来生产物质生活资料的自然对象与自然力的关系。它表征人们在特定条件下顺应、利用自然的能力。其中，作为主体的人，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而生产手段、工具、资料、对象等等，都是客体方面。这样，“生产力标准”具有“主体尺度”和“客体尺度”，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生产力标准”的“主体尺度”

　 乙：请具体谈谈“主体尺度”。

　 甲：所谓“生产力标准的主体尺度”，就是指“生产力标准”，首先应以人的全面发展，即人的精神能力和体力的充分发挥，以及人的幸福，首先是人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需求的充分满足，作为判定社会是否发展进步的根本标准，作为一切理论、政策、体制等等是否科学合理的根本标准。因为，只有作为生产力主体的人的积极性、创造性和能动性充分发挥出来了，生产力的大发展才能获得最根本的保证。在这种思路中，“生产力标准”一方面是社会意识形态包括个人认识是否具有真理性的标准；另一方面，它也是一个价值选择的最高尺度。换句话说，它既是真理标准，又是价值标准。

　 乙：有人认为，“生产力标准”只是价值标准，不是真理标准。

　 甲：即使在“实践论”哲学中，“实践标准”也同时既是真理标准，又是价值标准。用“生产力标准”深化它，这二重性未变。

　 乙：你的“主体尺度”有无文献依据？

　 甲：马克思恩格斯把自己的理想社会，设想成自由平等的个性全面发展的社会，或曰人获得了全面发展的社会。这是他们以“生产力标准的主体尺度”来衡量社会发展进步的一个有力例证。我认为，当前改革也应当把“主体尺度”作为一个既定目标。

　 乙：你在这里讲的“人”，能不能换成“人民群众”？

　 甲：“人”是哲学术语，“人民群众”是当代中国政治生活的习惯用语。在我们所说问题上，我看两者可以互换。

　 乙：那么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江泽民同志“三个代表”理论中的“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实际上可以被理解成对“生产力标准主体尺度”的一种展开？

　 甲：我看可以这样理解。因为，“生产力标准”是唯物史观的最根本原理。别的标准”都是它派生的，是对它的具体化。

　 生产力标准的“客体尺度”

　 乙：请再具体谈一下“客体尺度”。

　 甲：我们平常讲的主体之外的社会生产力状况，均可被看做是对“客体尺度”的诠释。实际上，任何一个微观主体，对于别的微观主体，也都是“客体”。“客体”就是生产力中一切非主体力量。具体地说，“生产力标准的客体尺度”，大体上可以从三个层次上加以具体化。

　 乙：哦，第一层次是？

　 甲：“生产力客体各要素的状况”。这中间不仅包括我们通常讲的生产力要素，例如生产资料和生产对象，而且还包括科学技术，等等。在这中间，以科学技术的高度发展作为原动力的生产工艺、生产工具，如电脑，是生产力客体要素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这正如马克思所说：“各个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么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可以说，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生产力标准”，首先是指一切理论、体制、方案等等，应以科学技术的发展和新的生产工艺工具的涌现，为其真理性及合理性的首要判据。

　 乙：第二层次呢？

　 甲：“生产力客体各要素的结构状况”。通俗地说，这就是把生产力各要素彼此整合得是否“美满”作为一个标尺。例如在工业企业，就要看理论、方案等等，是否有利于形成最优化的劳动组合，是否促进企业活力的形成，等等。再例如，从一个国家范围看，国民经济重大比例是否协调，便是又一个标准。在这中间，最主要的因素，是生产者与生产资料的整合是否优化。当然，这又涉及生产关系的方面。

　 乙：第三层次呢？

　 甲：“生产力客体整体功能状况”。通俗地说，这一条最终可以归结为劳动生产率的问题，或曰“投入—产出”之比问题。各国学者付出巨大的劳动，已经给出了许许多多衡量劳动生产率的具体指标体系，例如，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国民收入，等等。虽然，截至目前，这些具体指标体系还不完善，但人们毕竟有了初步的工具，它是进一步使之科学化的起点。

　 乙：这三个层次中，哪个最重要？

　 甲：从系统科学来看，哪一个都很重要。如果从功能角度看，那当然是第三层具有特殊重要意义。列宁说：“劳动生产率，归根到底是保证新社会制度胜利的最主要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看，“生产力标准”首先就是劳动生产率标准。在当前的改革开放中，凡是有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的理论、体制、方案、办法等，都应当允许存在，允许试验。凡是最终不利于提高劳动生产率的东西，不管是来自“语录标准”的，或是来自“传统标准”的，都应加以破除和扬弃。

　 “生产力标准”不等于“金钱标准”

　 乙：在基层工作实践中，人们往往把“生产力标准”等同于“金钱标准”。劳动生产率越高，工人拿钱越多。钱多钱少，成了标尺，这种等同对不对？

　 甲：在市场经济中，作为人的价值实现的一个指标，“金钱标准”不能被一概否定。但是，也不能把它绝对化。从理论上说，劳动生产率和工人的工资奖金等等，虽然有关联，但毕竟不等同。在目前，当我国的市场机制还不健全的时候，特别是当各个企业设备条件和历史情况各不相同的时候，“劳动生产率”和工人的报酬之间，并不存在线性对应关系。因此，不能把“金钱标准”简单作为“生产力标准”的等价物。

　 “生产力标准”与先进文化

　 乙：我还想问一下，你认为“三个代表”理论中的“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究竟是主体尺度，还是客体尺度？

　 甲：我看，它既是主体尺度，也是客体尺度。因为，主体尺度包括了人民群众对先进文化的需求，因此，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就是提出主体尺度的要求。对文化，只能从方向上要求，不能对形式加以限定。但另一方面，作为当代“生产力标准”的一个重要方面，这种社会性“文化尺度”也是客体尺度。它独立于微观主体之外，不以其意志为转移。

　 乙：为什么我们党对先进文化的建设如此重视呢？

　 甲：知识经济时代，作为知识和科学技术的宏观背景，先进文化成了“生产力标准”中的明星。江泽民同志列入它，表明了中国领导人对知识经济时代的敏感和及时应对。这实际上也是对唯物史观的推进。

　 乙：谢谢你的解读，使我对从生产力标准到“三个代表”学说的哲学底蕴有了一个初步的领悟。

　 （《中国青年报》2002-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