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羊皮袄、一台缝纫机、一双草鞋里的红色记忆
于都河的水,淌过了九十多载岁月。
江西于都,是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8.6万余人集结于江西于都,踏上了震惊世界、彪炳史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于都河,成为了万里长征渡过的第一条河。
彼时,600多米宽的河上无桥。当地百姓拆门板、搭浮桥、摆渡船,连夜编草鞋,送别红军踏上漫漫万里征途。如今,于都县东门渡口旁,屹立着一座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积累着曾经的岁月点滴。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沿着历史的印记,潮新闻记者来到江西于都,走进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在馆内,我们看到陈列着的三件物品:一件破旧的羊皮袄,一台老式手摇缝纫机,一双鞋尖上绑着红心绣球的草鞋。
一件羊皮袄,陪他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路
外观暗旧,上下多处破损,前襟上挂着撕裂成条的布料,左袖一角露出里面填充的羊毛絮。在馆内灯光的照射下,整件衣服泛着黄绿色。这是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陈列着的一件羊皮袄。它的主人是于都籍的一位老红军——曾广华。
“这件羊皮袄现在属于国家二级文物。”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讲解员高洁向记者介绍,在一次战斗当中,曾广华身患恶性疟疾,仍坚持带病上战场,作战英勇。战后领导慰问伤病员,发现他冷得发抖,于是将从敌人手中缴获的这件羊皮袄奖励给了他。
“他穿着这件羊皮袄爬雪山、过草地,到了延安。可以说,长征途中,这件羊皮袄是他的‘救命袄’。”高洁说,长征之后,曾广华还参加了多次战役,头部、腰部、双腿留下了多处枪伤。
战争结束后,作为一名参加过长征且多次负伤的老红军,曾广华婉拒了国家给予他的优厚待遇。他说,职务我不要,待遇我也不要,当年于都有6万多人参加红军,大部分都牺牲在了战场上。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曾广华的儿子曾昭梁回忆:“当年组织上征求我父亲的意见,准备安排他工作时,父亲说,自己没文化,家乡还有地,种地也是为革命、为国家作贡献。”
1992年,红军老战士曾广华走完了他的一生。“我要把父亲的革命故事讲好,把父亲老实本分、严律己宽待人的品质传承给后代。”2014年,曾昭梁将这件羊皮袄捐赠给了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千亿纺织业的源头,是那台老式缝纫机上泛着的光
“我们于都县的纺织服装产业历史悠久。红军长征时期,我们于都县人葛接调挑着缝纫机走完了长征路。”站在江西卫棉纺织集团有限公司门口,于都县纺织服装产业发展中心主任段先有说道。
宽阔明亮的生产车间内,智能高速细纱机全速运转,产量是传统的10倍。每枚纱锭都被全程监控,一旦发生断头,信号将在数秒内传至智能管控平台……
纺织服装,是于都县锚定的首位产业。截至2025年,该县纺织服装产业营收突破1000亿元,带动就业近20万人。一针一线织就千亿产业的背后,有一段特殊的革命故事。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中,陈列着一台老式手摇缝纫机,机身漆黑,纹路斑驳。这是由葛接调的后人葛江洋捐赠的。90多年前,于都籍红军战士葛接调挑着同款缝纫机,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路。
葛接调,是江西省于都县葛坳牛颈村人。1934年10月,他挑着一台手摇缝纫机随中央红军从于都出发长征,行军间隙给战士缝补衣服,并亲手为毛主席缝制了棉衣,被称为长征路上的“红军裁缝”。
中央红军出发时8.6万余人,到达陕北时只剩不到7000人,葛接调是其中幸存的一位。一头挑着四五十斤重的缝纫机,一头挑着一些碎布头和干粮,就这样,葛接调从于都走到了陕北。
葛接调的儿子葛江洋回忆,他曾问父亲,“长征途中那么艰苦,您想过扔下它吗?”葛接调说,“没有想过,因为这台缝纫机就是我的‘武器’。”如今,葛接调的孙子葛九长,在于都一家服饰企业的智能吊挂车间做生产组长。
在战争年代,一台缝纫机是一个战士的“武器”。如今和平年代,一针一线背后的服装产业,成为了于都县的支柱产业。
一双绣球草鞋,把爱与信仰都编进鞋底
“那年秋天成熟的草,在青色转黄的十月,编织成一双草鞋,将它放在掌心,走回出发的那天……”舞台剧《长征第一渡》主题曲响起,上百双草鞋自于都长征大剧院穹顶垂落,每双草鞋都系着一块红布,寄托着于都百姓的思念。
90多年前,8.6万余名中央红军从于都河北岸8个渡口过河,苏区百姓不到一个月赶制了20多万双草鞋,陪着红军踏上长征征途。
在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里,有一面“草鞋墙”,80双草鞋,拼出一幅中国地图。更特殊的,是被陈列在展柜中的那一双——鞋尖上各绑了一个红心绣球,鞋底、鞋面精编细织,用的是当地最柔韧的黄麻。
编草鞋的姑娘叫春秀,绑绣球的红军战士叫谢志坚。他们是革命战争年代的一对年轻恋人。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出征之际。于都河畔,熙熙攘攘送别人群,为一位红衣耀眼的姑娘让开了一条通道。“首长,红军兄弟,今天是我和志坚的好日子。来,拿鞋子、吃果子,吃了穿了打胜仗,不忘回家乡。”
山盟海誓随着春秀编织的草鞋一起出发,炮火纷飞的长征路上,谢志坚十分珍惜这双草鞋,只穿过两次。一次是北渡金沙江,一次是强渡大渡河。
也许爱是最好的护身符,长征途中,一个接一个硬仗,谢志坚都闯了过来。直到进入甘肃境内,他突发重病无法行军,被安排在当地养病。
此后十几年,谢志坚无数次梦回于都河。新中国成立后,他终于回到了于都。可那个说了“我会等”的姑娘却早已不在人世。最终,上世纪80年代,谢志坚在草鞋上绑了一对红心绣球,捐赠至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
(记者 吴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