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生活的老人，不欢迎博流量者

成都建设路街边，92岁薛婆婆守着她的蛋烘糕摊，从中午忙到深夜。谁承想她因性格直爽、谈吐鲜活，意外在网上走红。可最近，她的摊位前围满了短视频博主——不买蛋烘糕，却把手机怼到她脸上拍，故意拿言语刺激，就等着她发火。老人失控发怒的画面被掐头去尾剪辑，配上猎奇标题发布，流量就来了。这哪是探店？这是赤裸裸的“镜头霸凌”。

这一幕似曾相识。武汉“糖水爷爷”卖2元糖水17年不涨价，走红后被质疑“不卫生”“食材有问题”，最终被逼得放弃生意回了老家。从“糖水爷爷”到“蛋烘糕奶奶”，素人走红后被消费、被围猎，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模式：先是偶然走红，接着争议被放大，各路博主蜂拥而至收割流量，最后当事人不堪其扰黯然退场。喧嚣散尽，只剩一地鸡毛。

有人说，薛婆婆的蛋烘糕卖得贵、态度差、卫生也堪忧，被拍被骂活该。可这完全是两码事。觉得价格高，可以扭头就走；觉得态度不好，可以换一家；若卫生有问题，可以向监管部门反映。但一群人不消费，专门跑过去怼脸拍、故意激怒老人，然后把她的窘迫当笑料发上网。一个人有缺点，不等于活该被流量猎手肆意戏弄。

把镜头对准一个个讨生活的老人，引诱对方失态，然后把这个失态做成内容——这套操作是冰冷的流量逻辑对人性的碾压。算法偏爱冲突对立，追求戏剧效果，愤怒、争吵、失控等情绪，极易引爆舆论。于是，不少博主放弃原创内容，专职制造冲突。有博主自己都承认，92岁、脾气暴躁的老人就是现成的“流量密码”。

更让人心寒的是，这套操作几乎零成本、零风险。老人家不懂网络规则，也不知道该怎样维权，面对没完没了的镜头，只能被动承受骚扰。博主们拍完视频，转头奔赴下一个热点，收益都揣进自己口袋，麻烦全部留给老人。这不是流量帮扶普通人，而是赤裸裸的单方面掠夺。

当然，板子只打在几个博主身上是不够的。那些靠冲突、靠挑衅、靠欺凌弱者换取流量的视频，平台的审核机制有没有识别？推荐算法有没有干预？《民法典》明确规定，未经权利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他人肖像。今年2月施行的《直播电商监督管理办法》也已明确要求落实全链条监管责任。法律有规定，平台有责任，不能光靠网友发声来制止这场骚扰。

流量可以追，但良知不能丢。别把92岁老人的晚年，拿来当自己的爆款剧本。不喜欢大可绕道，不要用镜头去伤害努力讨生活的普通人。镜头背后是一位位负重前行的老者，他们未必需要泛滥的同情，但理应拥有不受打扰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