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上战场：噱头还是趋势？
不久前，美国陆军宣布选定将“亚历克斯”防弹人形机器人投入高风险战场任务试验。事实上，早在今年2月，美国就已将两台“幻影”MK-1人形机器人投入乌克兰战场，遂行战场侦察任务。这不禁引人思考，人形机器人走上真枪真刀的战场，究竟是一个吸引眼球的噱头，还是即将大量出现的趋势？
一
军事领域发展的基本模式包含需求牵引、技术支撑和理论指导，人形机器人走上战场的技术支撑是智能无人技术，而理论指导尚在探索发展。在需求牵引方面，综合来看则包括以下几种动因。
一是战场呈现多元、复杂、综合的特点。在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和伊拉克战争中，美国和北约与作战对手相比具有压倒性优势，他们以陆海空天一体化的作战网络、无缝链接的作战体系，对对手展开全时空、全天候打击。这让各国军事观察者惊呼：新的战争形态已经出现，战争不再有前方、后方；不再有阵地战、堑壕战、防御线、进攻线，线式作战已一去不返。
然而，俄乌冲突的现实让人们看到了战场景象的回归。战场无人机从不同方向向隐藏在战壕、地堡里的士兵投掷炸弹、燃烧品；双方部队围绕战略重镇进行争夺，战线随着力量消长反复延伸收缩……有人感叹，俄乌冲突是从一战、二战到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等多场战争样式、场景的综合呈现。
二是战场机器人应用深入发展。由于近期局部战争中无人机蜂群对抗、远程奔袭的战例颇为亮眼，使得地面机器人的作用并不凸显。事实上，地面机器人的研发及战场应用甚至比无人机的大规模应用更早。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投入伊拉克地面作战的无人平台约4000个，应用方式包括履带式机器人随分队巡逻、排雷、消除路边炸弹，以及遂行危险区域的其他战术任务。
与这些无人装备相比，人形机器人具有人形的头部、身躯和四肢等，保持站立和活动中的平衡需要较为复杂的技术支撑，这使得它们走上战场比履带式机器人难度更大。但随着技术发展和成熟应用，人形机器人可以通过声、电、光等传感器模仿人的感觉、感知等，从而拥有信息获取能力。它们还可以通过计算机模拟人的大脑进行信息处理、情况判断等，再用双手完成所要求的动作和器械操作等，这使得人形机器人的独特优势得到发挥。
三是缓解部分国家遭遇的征兵难问题。俄乌冲突造成交战双方巨大伤亡，从双方反复征兵以增加兵员、降低征兵标准等，可以看出情况严重。征兵难度增加，以及如何平衡战场兵员需要和经济社会生活之间的矛盾，成为制约一些国家发展的难题。
事实上，征兵难是不少国家面临的问题。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陆军在2022年只完成了征兵计划的75%。为完成征兵计划，美军只得降低身高、肥胖程度、文化水平，甚至犯罪前科等方面的标准。日本自卫队自2012年以来也一直未达到满编定额，24.7万人的自卫队员额通常有1.5万-1.7万人的缺口。2021年，捷克军队仅完成了56%的招募目标，时任捷克武装部队总司令雷卡说：“如果我们不采取措施解决军队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可能意味着我们将无法维护和平，也无法威慑任何潜在的敌人。”
人形机器人不仅是外形上更加趋近人类本身，在解决其走上战场的技、战术难题之后，它甚至可以在战场上替代原本需要人类士兵的阵位，这将直接减少战争对人类兵员的需要。俄乌双方在冲突中建立起来的“无人军团”，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兵员的不足。
二
人形机器人的发展起步于20世纪60年代，最初主要是解决“站得住、能迈步”的问题。21世纪初，得益于感知与智能控制技术的发展，人形机器人在具有基本动作能力的基础上，增加了初步感知能力，可依托感知数据调整步态和行走路径。2010年-2022年，人形机器人开始具备跑、跳和涉险越障能力，并开始挑战高难度动作。
2022年以来，由于人工智能技术的高速发展和深度应用，人形机器人拥有了更强的感知、交互能力和“类人思维”能力。今年2月，美国基础未来工业公司研制的两台“幻影”MK-1军用人形机器人被部署至乌克兰战场，用于执行侦察任务，这是人形机器人首次在实战中部署并接受测试。
试验证明，“幻影”MK-1人形机器人所具备的功能与此前的履带式机器人类似，主要改变在于它具有与人类类似的外形，活动、机动方式也可以模仿人类行为。美国基础未来工业公司已与美国陆军、海军和空军签订合同，计划2027年年底前生产5万台“幻影”MK-1人形机器人，还将在明年4月推出载重80千克的“幻影”MK-2，“幻影”MK-2的最终目标是年产3万台，每台成本约两万美元。
从发展情况来看，美军人形机器人正处在多头并起、争相竞逐的阶段。今年9月，美国陆军发起“人形机器人技术竞赛”，收到了众多提案，经筛选有103份入围，最终美国陆军选定“亚历克斯”防弹人形机器人及4项配套技术用于开展高风险战场任务试验。“亚历克斯”防弹人形机器人由佛罗里达人类与机器认知研究所研制，集成抗冲击致动器、防弹护甲等，既可基于人工智能自动控制，也可由人类操作者控制，以适应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其4项配套技术包括：可扩展储能电源、轻量化移动发电系统、高灵敏度指尖触觉传感器、指挥控制软件。美国陆军此举意在为确定“人形机器人协作共同体”技术发展路线奠定基础。
同时，其他国家军队如法国、印度等，也在探索发展军用人形机器人。只是在当前阶段，各国人形机器人发展尚在起步，而美国陆军在人形机器人发展上已走在前列。
三
在除军事战争以外的其他领域，人形机器人的发展可谓一日千里。但在战场上，军用人形机器人的应用仍存在不少现实问题亟待破解。
首先是外形方面。在人形机器人投入战场之前，履带式、四足机器人已经得到实战应用，但在环境适应上，人形机器人相比这些装备具有更独特的优势。众所周知，人可以克服环境的不利完成运动，这是履带式、四足机器人所不能比的。尽管现阶段的人形机器人还不具备人类所有活动能力，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它的环境适应能力无疑会越来越高。
此外，人形机器人的战术隐蔽性极强。“幻影”MK-1人形机器人已可以发出与人类相似的热信号，在红外成像仪的屏幕上，人形机器人的热力轮廓与一名人类士兵几乎无法区分。加上人形机器人在操作武器装备上几乎不逊于人类士兵，而在抵御危险、抗损抗毁、体力耐力等方面更具优势，这使得人形机器人的战场价值、作战效能优势极大凸显出来。
但同时，人形机器也面临巨大的挑战。当前人类对人形机器人的控制，除了机器人自带的指挥控制系统可以有限自主控制能力外，主要依托无线通信来传达操作指令。这就使得人形机器人具有依赖无线通信的硅基武器装备系统的所有软肋：易被电磁干扰、网络入侵，或被电磁脉冲武器“一剑封喉”等。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人形机器人所消耗的能量来自自带电池，作战续航时间有限。
投入实战后，人形机器人可能导致诸多后果。上述软肋将影响其作战应用，而即便是有一天能够解决所有这些问题，人形机器人全面使用于战场仍将带来无可想象的后果：如果战场伤亡减少到几乎不再是严重的问题，那么战争的发动者和指挥员在决定是否开启战端时，会不会更加随意？如果人形机器人发展到除了不是有机生命之外，已与人类无异，那么战场上缴获的人形机器人，是战俘还是武器装备？这些问题都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