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气象局喊你来上极端天气公开课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

“厄尔尼诺会让水稻和小麦减产吗？”“全球变暖了，为什么有些地方反而出现极端寒潮？”“厄尔尼诺也会影响到青藏高原吗？”“极端天气为何频发？”“厄尔尼诺有多强？”……

9月16日下午，中国气象局以“读懂厄尔尼诺 应对极端天气”为主题，邀请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魏科和国家气候中心正高级工程师顾薇，给全国5.5万名师生上了一节气象知识的网上公开课。

此前，世界气象组织于9月3日发布最新通报，确认厄尔尼诺现象已形成并将持续增强，预计将发展为超强级别事件，对全球降水和温度格局产生重大影响，相关极端天气风险将持续至2027年。

“创纪录”必然是极端天气事件

魏科指出，“大家的感受是对的，最近这些年，极端天气确实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并且极端天气经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回顾今年，乌鲁木齐发生了城市内涝，在新疆和田地区也因超历史极值的暴雨导致洪水。

关于极端天气是否越来越多，魏科提到，联合国防灾减灾署（UNDRR）于2020年10月发布的《灾害造成的人类损失（2000-2019）》报告显示，相对于上一个20年，21世纪的前20年，各种灾害发生频率大幅度增加。其中高温事件增加232%，暴雨增加134%，各种风暴增加97%。“如果你现在40岁，那么，你人生的后20年和前20年相比，极端天气的发生频率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同时，魏科强调，大众所理解的“极端”与科学家口中的“极端”可能有所不同，“民众所理解的极端天气，经常指的是‘高影响天气’，即它对民众生活有很大影响，但不一定是科学界定义的极端天气”。

科学界讨论的极端天气是按概率来判断，比如极端性超过95%的个例，“如果大家在天气预报、新闻报道中看到‘某次天气时间创纪录’，‘创纪录’必然是极端天气事件。”魏科解释。

全球变暖与厄尔尼诺，有何关系？

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房世波前不久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厄尔尼诺属于年际尺度的海洋-大气耦合现象，而全球升温是长时间尺度的长期趋势，全球变暖可能放大厄尔尼诺带来的各类极端事件强度。去年全球平均气温相比历史均值已经升高1.37摄氏度（1.37°C是中国气象局数据，世界气象组织估值为1.43°C±0.13°C—记者注），大气储水能力随温度上升而提高，推动大气运动也有了更多能量，这是极端暴雨频发的底层逻辑。同时，它可能放大旱涝、高温、冰川灾害的强度。

“这次厄尔尼诺极可能是近50年的最强一档，判定厄尔尼诺的标准是关键海区海温偏高0.5摄氏度，当前已经超过2.5摄氏度，属于超强级别，完整确认结论一般要等到11月至次年2月。”房世波说。

魏科同样认为，因为地球气候系统非常复杂，包括大气圈、海洋圈、冰冻圈、陆面系统等，“有一点点的变化都非常不易升高”，全球升温1℃已是非常大的数值，超过过去2000年中的任何时期，也逼近12.5万年前上一个间冰期以来的最高温水平。

“正如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2023年7月提出，现在已经进入‘全球沸腾时代’。”魏科强调。

他进一步表示，厄尔尼诺的形成是复杂的海气相互作用过程。早在1969年，挪威裔美国气象学家雅各布·皮耶克尼斯首次用简洁的物理链条解释了这一机制：赤道东太平洋海温升高，东西向海温梯度减小，驱动信风的动力随之减弱；信风减弱又抑制了东太平洋的次表层冷水上翻，使表层海温进一步升高。这是一个推动东太平洋不断升温的正反馈回路。

魏科指出，厄尔尼诺的空间尺度非常大，从赤道东太平洋一直延伸至赤道中太平洋，其东西向空间范围可达上万公里，因此会带来全球范围的影响。“厄尔尼诺出现引起全球各个地方的气候异常，所以，我把它称之为引起气候变化的‘熊孩子’。”

关于气候变暖与厄尔尼诺之间的关系，魏科认为，它们是相互作用、相互促进的。“全球变暖背景下，当厄尔尼诺发生，大范围的海表温度升高，会助推全球变暖的强度变得更强。”

同时，全球变暖背景下，也会把厄尔尼诺的年际气候波动推高到一定程度，从而使其影响更加剧烈。“近期还有研究指出，全球变暖会使厄尔尼诺的发生周期变短”。

魏科给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厄尔尼诺的影响，比作一个小朋友在地面上玩蹦床，有时高、有时低，引起全球各地的气候异常。而气候变暖相当于把蹦床抬高到楼顶，这时玩蹦床的危险，就大幅度增加。”

他再次强调，要高度关注全球变暖之后，厄尔尼诺带给人类带来的各种风险。

哪些天气“名场面”背后是厄尔尼诺的身影？

顾薇指出，今年夏天的北方暴雨，就像是一辆“天气列车”，在一些地方反复停靠。比如，黑龙江省入汛后已接连遭遇13场大雨和暴雨过程。受持续强降水影响，黑龙江干流与松花江流域水位快速上涨，先后形成编号洪水。以及，在短短48天之内，台风“巴威”“白海豚”“沙德尔”先后上演“帽子戏法”，精准地在浙江玉环坎门街道登陆，“这让气象学家都感到吃惊”。

顾薇表示，这两个看似完全不相关的天气“名场面”，背后有一个共同推手——超强厄尔尼诺。

厄尔尼诺加热大气，“如同往大气中投入一块巨石”，引起波动并一路传导至我国附近，改变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的环流格局，使今年的副热带高压位置明显偏北。

她进一步解释，副高偏北带来两个直接后果：其一，持续输送水汽，副高将海上暖湿气流源源不断导向华北、东北，包括黑龙江。这正是北方暴雨反复出现、“天气列车”频繁停靠的成因。其二，引导台风路径，台风北上时，往往被副高阻挡在南侧，只能沿着这堵看不见的“空气墙”移动。今年副高位置偏北偏东，恰好将台风悉数引向浙江沿海，于是有了三台风轮番登陆同一位置的“帽子戏法”。

顾薇补充表示，这些天气“名场面”并非厄尔尼诺一力为之，它还有诸多“帮手”。比如地形——玉环地处沿海，面向东海开阔水域，坎门街道又位于其最东端，本就是台风登陆的高概率地带。再如冷空气——北方降水仅靠南方来的暖湿气流远不够强，唯有冷空气南下与之交汇，冷暖对撞，才会触发更强烈的暴雨。

超强厄尔尼诺来袭，未来天气如何？

顾薇表示，厄尔尼诺“超长待机”，其影响会一路延伸到今年秋天、冬天，乃至明年春夏。

具体而言，今年秋季，南方部分地区，尤其是江南和西南地区东部，降水会明显偏多，发生极端降水的可能性较大。四川、重庆、贵州等传统秋雨区，秋雨也会偏多。此外，秋季可能还有1到2个台风登陆，且登陆台风强度偏强，将影响我国沿海地区。到了冬季全国气温总体偏暖，但冷暖起伏较大。中东部地区降水总体偏多，阶段性强寒潮和南方雨雪冰冻天气的可能性不容忽视。

而明年春夏季时，东北南部、华北、长江中下游等地降水偏多，尤其长江流域出现较严重洪涝灾害的风险较大。而且明年夏季，高温热浪强度更强、范围更广，需要提前防范。

即将迎来中秋、国庆假期，顾薇预计，10月之后，冷空气逐渐活跃，夏季风逐步南撤，各地气候差异明显。华北地区秋高气爽、昼夜温差大，但近年秋季强降水增多，2021年国庆前后，山西、陕西、京津冀就出现过历史罕见的暴雨，值得警惕。东北地区气温下降快，霜冻由北向南推进，需注意防寒保暖。西南地区和西北地区东南部秋雨绵绵，雨日多、日照少，持续降水容易引发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长江中下游降水比夏季明显减少，气温下降，总体舒适，但“秋老虎”偶尔杀个回马枪，要注意防暑。华南地区高温可能偏多，同样要防高温，同时警惕台风活跃带来的影响。

顾薇总结：“10月天气变得快，各地关注重点大不同。多看天气预报，重视预警信息，做到心中有数。”

直播回放：读懂厄尔尼诺 应对极端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