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波之母”同济开讲： AI时代，数学更需要“人味儿”

“我18个月大就戴上了眼镜，母亲总嫌拍照不好看要我摘掉，可只有戴着它，我才能看清这个世界。”10月28日下午，在“世界顶尖科学家奖获奖者校园行”同济大学站的讲台上，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奖“智能科学或数学奖”得主、杜克大学荣休教授英格丽·多贝西以一张泛黄的童年照片开场。

接近3个小时的校园行中，这位被誉为“小波之母”的数学家，从童年与数学结缘，谈到探索小波理论的过程，以及对人工智能（AI）与数学“相爱相杀”的看法。在她眼中，数学是优美理论和具体实践的结合。在AI解题能力大幅提升的当下，数学则更需要“人味儿”。

让“美丽数学”真正落地

对普通人而言，“小波”这个词有些遥远，可它其实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JPEG2000图像压缩、CT与磁共振影像、数字影院的背后，都站着这个数学工具。

上世纪80年代，小波思想已在地震勘探、量子力学等领域零星出现，但始终没有形成严谨的数学体系，更没有可落地的高效算法。当时学界普遍认为，在小波问题上，数学的优美和工程的实用难以兼得。

可多贝西却想走出第三条路，她一头扎进调和分析的深层理论，反复打磨工程实现细节，最终构造出后来被写入全球技术标准的“多贝西小波”，让抽象公式真正走进产业一线。

有趣的是，这位“小波之母”远比人们印象中更善于“跨界”。她曾带领团队用小波分析技术，修复家乡比利时的一幅名画——凡·艾克的《根特祭坛画》。因木板双面作画，X射线扫描时正反画面重叠，修复人员难以分辨底层细节。多贝西团队用图像分解算法，成功将两面的X射线影像分层剥离，为文物修复提供关键技术支撑。“我小学时就去参观过这幅画，每次去根特都想再看一眼。能亲手处理它的X光数据，对我而言是一种荣幸。”提起这个项目，她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

AI时代，数学更需要“人味儿”

面对当下AI for Math热潮，多贝西的态度务实而清醒。她不否认AI的价值——它能读遍海量文献，整合散落各处的进展形成新的证明，让数学家少走弯路，把精力留给“创造新东西”。她相信，已有的数学分析工具与AI结合会大用处。

但多贝西更在意的是数学研究的“人味儿”。她解释，数学是人类为了理解所看到的世界而发明的，这种发现新知的快乐始终属于人类。比如，从3个人、3只羊、3间房中发现“都是3个”这个共同点，于是人类抽象出了“3”这个数字。“这是属于人类的事。”她顿了顿，“如果AI擅长讲笑话，人就不讲笑话了吗？当然不会，数学也一样的道理”。

谈及OpenAI给出的许多数学证明，她直言其中有不少并不正确，且人类数学家难以阅读和理解。“数学家的工作是对解题思路有所洞察，而不是对答案照单全收。”她以计算器打比方，19世纪的数学家必须靠手算，如今已没人再这么做——机器擅长的，人自然会放手，把精力留给机器做不了的原创突破。她认为，真正要改变的是教与学的方式，“我们必须教会学生把AI作为学习的一部分，而不是直接禁止AI”。

想逛一逛上海的园林

谈到本次获奖，贝多西直言“完全出乎意料”。她透露，获奖信息是由一位自己十分尊敬的往届获奖者打电话告知的。此后，她查阅了前几届顶科奖的获奖者名单，“很高兴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对于“从天而降”的千万元奖金，多贝西计划将大部分用于与数学相关、需要资金支持的倡议，也会资助一些发展中国家的数学研究者和女性青年数学家。

多贝西回忆，第一次来上海还是上世纪90年代。2018年，她也曾造访复旦大学。“上海变化很大，只是我的行程每一次都相当紧凑。”多贝西说，有机会的话，很想抽时间去“好好逛一逛上海的园林”。

对于青年数学研究者，多贝西建议他们不要过早把自己局限在狭窄分支里，只要时间和精力允许，就多去听不同领域的报告，多学几门看似“没用”的数学课。“数学不是观赏性的运动，光听不够，一定要亲手推导、亲自思考。你学过的每一点数学，迟早都会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