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什么才是靠得住的“一技之长”？——从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看技能内涵之变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正在上海举行。赛场上，无人机精准穿越障碍，软件测试项目选手排查代码漏洞，健康和社会照护项目选手面对“标准化病人”全程用英语沟通、现场应对突发状况。赛场外，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值得思考：当AI能写代码、能设计图纸，智能机器人能操作设备，人还需要什么样的“一技之长”？

世界技能大赛是全球技能人才需求的晴雨表。看懂赛项之变，就能读懂人才之需。本届世赛新增无人机系统、数字交互媒体设计、轨道车辆技术、智慧安防技术、软件测试、口腔修复工艺技术、零售等7个赛项，覆盖智能制造、数字经济、城市运维等新赛道，折射出全球产业数字化转型与新质生产力加速发展对于技能人才需求的大趋势。与此同时，曾经常驻世赛的钳工、精密仪器制造、冲压模具制造等项目陆续退出。这一进一出，传递出清晰信号，技能的内涵正在被重新定义。

“一技之长”的“技”，已从手上功夫上升为大脑的判断。比如世赛传统的油漆与装饰项目，该项目分裱糊墙纸、门与装饰线油漆、色块计时涂装等六大模块。选手要拆门、喷漆、按赛事要求配比颜色再重新安装，还要了解客户需求、检查现场、拆除旧涂层、喷砂、修补裂缝、涂刷抹平等，涉及高空作业和危险性材料。高危喷漆作业有望被机器人替代，但个性化家装仍依赖人工判断和经验。

这种要求不是孤例。软件测试赛项要求选手必须具备软件测试设计、逻辑分析、规范记录等综合专业素养；无人机系统考核的是设备调试、故障排查与多场景智能作业的综合能力；轨道车辆技术聚焦的是城市轨交网络持续扩容背后的运维刚需。

每一个参赛项目的背后，都是市场对于相关技能人才的渴求。以健康和社会照护项目为例，数据显示，我国健康照护人才缺口超过1500万人，具备国际视野与专业技能的复合型人才更为稀缺。与此同时，人工智能、低空经济、智能制造等新技术新产业正加速重塑技能人才的需求结构，未来几年国内数字经济技能人才总缺口将超过2500万人。而世赛各项目的比赛内容指向一个共同趋势——未来产业所急需的，不再是单一工种的熟练操作者，而是能够不断学习，跨越技术边界、在真实场景中整合判断与操作的复合型技能人才。

但社会观念的转变往往滞后于产业变革的步伐。“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认知根深蒂固，在一些人眼中，上技校仍是考不上高中的“无奈选择”，成为产业工人算不上体面的出路，产业一线“一技难求”与就业市场“学历扎堆”的结构性就业矛盾并存。

市场的信号比观念的转变来得更快、更直接。据《解放日报》对近五届来自沪苏浙皖的世界技能大赛冠军现状统计梳理，他们中约有七成选择到职业院校任教职，身份由选手直接转为教练、专家，另有两成左右进入企业技术岗位，成为产业一线的专家能手。多地明确，具备高级工以上技能等级的人才可参加职称评审，不再把学历、论文当作硬性门槛。与此同时，大学生走进技师学院“回炉”学技术、中考高分考生主动报名读职技院校的新闻频频进入公众视野。

习近平总书记向本届世赛致贺信时强调，中国将以举办这届大赛为契机，鼓励引导更多劳动者特别是青年人走技能成才之路。《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到2030年技能人才占就业人员比例要从目前的30%提高到35%，并将组织实施人工智能、先进制造、低空经济、康养服务等领域的专项培训行动。政策在发力，产业在呼唤，教育在转型，而社会对“什么是人才”的认知惯性，也需要加快破除。

AI可以替代标准化、重复性的劳动，但替代不了在陌生情境中独立判断的能力，替代不了与人沟通时那份真诚的理解与关怀，更替代不了在毫米之间追求极致的匠心。正如世界技能大赛健康和社会照护项目中国专家组组长周嫣所说，照护工作本质上是有温度的，尤其在情感支持和人际互动层面，目前仍无法被技术完全取代。

本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代表团选手平均年龄只有21岁，这些拼劲十足、充满朝气的年轻人用自己在赛场的极致追求告诉同龄人：技能可以改变世界，也能照亮前程！

新华日报·交汇点记者 黄红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