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沂蒙山区的沟壑。刚下过雪,山峦覆着薄薄的白,路面结着细碎的冰。中华英烈褒扬事业促进会“情系英烈 关爱烈属”新春行山东站的的慰问成员,来到蒙阴县孟良崮——一片浸透英雄热血的土地。
队伍中,一对夫妻的身影引人注目。丈夫刘海洋,一等战功荣立者,步伐沉稳;妻子李惠,烈士后代,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蒙阴,2017年,经他们多方努力,九名被遗置一隅,历经三十余载未曾得归其所的烈士骨灰,终于被寻回并庄严安葬进了烈士陵园。
慰问团一行为革命先烈敬献花篮之后,记者跟随李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覆雪的小径,来到陵园东北隅一片静谧的坡地。蒙阴籍九位烈士的墓碑静静伫立,每一块上都镌刻着一个曾经“湮没”的名字。
大雪厚厚地覆盖着墓碑,几乎掩去了所有字迹。李惠俯下身,用手一点点抠掉积雪,又用掌心轻轻擦拭着冰凉的碑面。渐渐地,墓碑上的字迹清晰起来——“公衍进烈士之墓”。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
“公衍进同志。”她轻声开口,像在与一位老友叙话,又像在向家人承诺,“下午我们就去家里,看望您的老父亲、老母亲。他们都很好,我们常去。”
走访慰问是此行重点。慰问队来到蒙阴街道红庙小区和公家城子村的2名烈士遗属家,询问家庭生活、身体健康等情况,并为她们送上了生活用品和新春祝福。
走访间隙,刘海洋向记者回忆起2024年秋天在云南镇雄中学的一场宣讲。那天突降大雨,台下七千多名师生无一人离场,静立雨中听完了他的故事。
“我讲我们蹲猫耳洞,浑身是伤但心里自豪,因为身后是祖国。”刘海洋说,“雨越下越大,孩子们脸上全是水。我看不清那是雨还是泪,但我看见他们的眼睛,像被点燃的炭火。”
报告结束,他瞬间被学生包围。孩子们轻轻抚摸他胸前的一等功奖章,争相请他签名。“追星,就要追这样的星!”成为那所学校的流行语。
从边境战场到学校讲台,从战斗英雄到“被追的星”,刘海洋和李惠发起的“英雄赞歌英模报告团”已奔走近七年,深入校园、企业、军营等开展红色主题演讲700多场,覆盖受众达100余万人次。他们坚持“不讲大道理,只讲真故事”。
“故事里有具体的血和肉,信仰就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李惠说。
这些年来,刘海洋和李惠多方协调,已帮助包括边境作战牺牲战友在内的数十位烈士妥善安葬。
对刘海洋而言,这是幸存者的天职。而李惠则将这份责任转化为更系统的行动。2019年,她设立关爱烈属专项基金,七年来走访烈属超五千户,捐赠款物六百余万元。
他们的寻找,从未停止;他们的讲述,仍在继续。而每一次寻找与讲述,都是对“祖国在我心中”最具体、最深沉的诠释。(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周围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