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髹漆人”：为黑土地调一抹漆色

“黑土地+天然大漆”始终是黑龙江工程学院艺术与设计学院师生们的关注重点。在他们看来，虽然脚下这片土地长不出漆树，但却以雄浑壮阔的气魄赋予大漆工艺不一样的创新灵感。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摄

毕业季，黑龙江工程学院明德楼1楼，一群艺术生的毕业作品正在展出。琳琅满目的作品中，与漆相关的最多，包括各类小摆件、画作等。

来自河北张家口的董思楠是该校髹漆艺术设计专业研三毕业生。她的一组冰雪主题漆画也在其中展出。在她的作品中，雪乡错落的木屋、漫山遍野的雪松呈现在人们面前，还原出冬日雪乡的开阔全貌。

董思楠用到的“漆”不是油漆，而是从漆树采集的天然大漆。以天然大漆为原料，通过手工反复涂刷、阴干固化，加工成的工艺品耐腐蚀、耐高温，甚至千年不变色。这门传承了几千年的手艺被称为大漆工艺，也被称为髹漆。

从大一到研三，7年时间，“黑土地+天然大漆”始终是董思楠的重点关注方向。在她看来，虽然脚下这片土地长不出漆树，但却以雄浑壮阔的气魄赋予大漆工艺不一样的创新灵感。

“认知度不高，认可度很高”

“大气、苍茫、浑厚，就是咱北方人的那种性格。”该校艺术与设计学院院长肖禹蓁2000年开始接触大漆工艺。他说，这门手艺在黑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出了属于黑土地的独特样貌。

上大学前，肖禹蓁几乎不了解大漆工艺，“感觉很神秘”。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漆画制作过程。“他们加入灰、蛋壳等材料。这些东西让人感觉挺神秘的，很有意思，做出来很漂亮。”

循着自己的兴趣，2001年，肖禹蓁考入哈尔滨师范大学学习漆画。大三时，他的一幅与雪人相关的漆画，在展览中获奖，主办方奖励他3万元。

2005年，本科毕业来到黑龙江工程学院工作后，肖禹蓁带着另一幅与雪相关的作品——《山俯听音》，在厦门参加展览时获得了铜奖。学校听说获奖后，奖励他一间独立的工作室，鼓励他继续创作。

肖禹蓁回忆，2005年左右，黑龙江工程学院从事大漆工艺研究的老师寥寥无几，学科建设也较为滞后，“当时只有装饰专业有1门选修课，会讲到漆工艺”。

20多年过去了，不光黑龙江工程学院，整个黑龙江大漆工艺的发展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肖禹蓁说，一个趋势是越来越多样化。除了漆画，还有人研究家具及小饰品。“我们还将大漆工艺与美育、乡村振兴、社会服务、非遗传承结合起来，越来越丰富。”

肖禹蓁目前是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漆画艺术委员会主任。据他初步统计，目前，全省大约有12所高校的相关学科涉及大漆工艺。每年大约有300名大学生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这跟过去比，有很大进步。

与南方城市相比，黑龙江没有漆树。相应地，大漆文化也较为贫瘠。为何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学习这个老手艺？

“一种文化能延续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变化，还能传承下去，说明这种文化本身的生命力是顽强的。”肖禹蓁说，大漆工艺的表现力好、做的东西效果好。正因为黑龙江没有，人们才感受到这项技艺的珍贵和稀有。

这些年，肖禹蓁和学生带着作品参加了很多展览。“我总结了一句话，就是认知度不高，认可度很高。”他说，很多人看过他们的作品、了解基本情况后，都很惊叹。大家想不到，黑龙江竟然有人能做这么高端的工艺品，“看到的都喜欢”。

2024年，肖禹蓁凭借大漆工艺入选黑龙江省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它不是一个多大荣誉，激动啥的都谈不上，只是说能把有些事情捋清了。”他说，自己有责任把这个工艺传承下去。

为大漆工艺注入龙江元素

这些年，肖禹蓁带着学生一直努力为大漆工艺赋予龙江元素。“这个地貌或者人文环境，促使你要做出这样的风格，而这种风格本身就是独树一帜的。”在漆画领域，有一句话“南有福建，北有龙江”，也能看出业界对黑龙江大漆工艺的认可。

今年已经研三的董思楠，虽然来自张家口，但在黑龙江生活学习了7年，她的作品带有浓厚的东北风情。

除了毕业展中的冰雪主题漆画外，在黑龙江工程学院明德楼1楼的走廊，还挂着董思楠的另一幅作品《东方红》。画面中，一列满载煤炭的蒸汽火车，在白桦林间整装待发。

这幅作品从构思到出炉，大约用了1年时间。采风时，董思楠来到大兴安岭地区，听了很多人讲述新中国成立初期，东北外运煤炭、木材支持全国建设的故事，“我想表达的就是东北那种无私的精神”。

在这幅作品中，白桦林的“白”是使用了蛋壳的缘故。而蒸汽火车喷出的白烟，是拍了银粉。用蛋壳制作漆画，是以黑龙江为代表的北派漆画特有的技法。肖禹蓁说，将处理后的蛋壳贴在画上，与北方雪景契合度非常高，“能做出体量感，更有冲击力”。

这里的蛋壳有鸡蛋壳，有时也会用到鸭蛋壳、鹅蛋壳、鹌鹑蛋壳。贴蛋壳的过程细碎磨人。毕业生陆军勇说，他刚开始学习这项技艺时十分痛苦。当时，他要用蛋壳塑造一个光影效果。

漆画用到的蛋壳都是非常小的碎片。贴的时候，需要用镊子一片片敷在画上。“一贴贴一整天，最后效果不好，得全部铲掉，我铲掉了五六回。”陆军勇向记者回忆他刚开始制作漆画的经历。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黑龙江工程学院的这群师生不仅把冰雪、大森林等本土元素融入创作，还用到了抗战元素。在该校明德楼1楼的墙上，挂着一幅东北抗联题材的漆画。画面中，几位东北抗联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围着火堆取暖。画面惟妙惟肖，呈现出当年这群将士艰苦奋斗的身影。

肖禹蓁说，这也是提高思政课针对性和吸引力的一种方式。黑龙江工程学院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漆艺中心已经入选黑龙江省第二批“大思政课”实践教学基地名单，未来，将在传统文化传承与思政育人融合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除了漆画，学校师生还在大漆工艺品制作中，大量融入龙江元素。采访中，记者看到了用大漆工艺做的小雪人、哈尔滨大剧院等独具地方特色的工艺品。

这些小雪人身上也贴满了蛋壳。据了解，手掌大小的小雪人，要经过多遍刷漆、打磨、阴干等流程。从设计到完工，大约需要1个月。像董思楠做的《东方红》漆画，因为面积较大，她差不多用了1年时间。

“漆就像人生一样，不能急不能躁。”肖禹蓁说，静下心来，才能感受到这门技艺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