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天立地” 央企青年勇担科创重任

传统生物医药的新药研发中,有一个著名的“双十定律”:十年研发周期、十亿美元投入,但换来的临床成功率却往往不足10%。“如今,这个规则正在被AI打破。”5月20日,在“央城融合”科创洽谈圆桌π暨“央企强国青年科学家”项目路演的现场,国药集团中国生物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副研究员张弛介绍了他所在团队如何利用AI技术加速肿瘤新药的研发。
关于这个项目,张弛准备了3个版本的PPT(幻灯片),分别聚焦科普、学术和转化。分享时,张弛用了那份聚焦科普的PPT,但他非常希望会议结束后能有更多人来聊一聊项目的落地和转化。“项目能转化能传播,才会有更多人受益。”他说。
5月21日,数十名来自央企的青年科研工作者齐聚在首届“央企强国青年科学家”引领计划发布大会上,这群人所在的领域、研究的方向、所处岗位各有不同,但他们身上有着相似的精神底色:面对国家战略需求敢啃“硬骨头”,面对世界科技前沿敢闯“无人区”,面对产业瓶颈敢破“天花板”……
在产业前沿深度创新
张弛在分享中提到,相比普通疫苗,肿瘤治疗性疫苗的研发更难。“因为它是个性化治疗,要解决‘一人一策’等问题。”他说,肿瘤新药研发中,科研人员需要找到肿瘤细胞和正常细胞不一样的点位,即新生抗原序列。过去,科研人员往往需要从数百万个候选点位中凭经验“逐一试错”。“好比在黑暗沙滩上徒手找几颗特殊沙粒,耗时长、成本高,但概率极低。”
为此,张弛和同事构建了“AI肿瘤新生抗原预测平台”。他打了个比方:“这就像是一个超级显微镜,它能从海量的测序数据出发,寻找肿瘤细胞和正常细胞的区别。”
在AI助力下,传统方法需数天完成的蛋白结构预测、免疫原性评分等,仅需毫秒即可完成。他们团队还引入了AI深度学习方法,使新生抗原预测准确率大幅跃升至70%,国际上较先进算法的预测准确率往往才25%左右。“在这个方面,我们从‘跟跑’变成了‘领跑’。”张弛说。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其中特别提出,实施产业创新工程,鼓励央企国企带头开放应用场景,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
从构思到落地,“AI肿瘤新生抗原预测平台”项目已有近10年时间。如今,张弛还带领团队开展AI驱动的多靶点降糖减重药物研究,并开设了大模型预训练等课程,助力培养兼具生物医药与AI素养的交叉型人才。“我们希望能借助研发范式的创新,让科学发现更快地走向治疗。”张弛说。
在聚焦产业前沿的探索创新中,张弛并不缺同路人。比如,航空工业集团成都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研究员朱绍维参与制定了我国在金属切削机床精度检测领域的第一项国际标准,实现“零”的突破;中远海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研发创新中心大数据科学与算法部副经理王绍函最近几年一直从事航运垂类AI大模型的研发,2023年年初他和团队着手开发国内首个航运垂直领域大模型——Hi-Dolphin。该大模型面向公众开放,不仅具备航运知识问答功能,还能调用航运数据为决策者提供支持。
“那时大模型才刚刚火起来,市面上大模型产品很少,主流商业大模型又不开源,我们连‘跟跑’都不知道怎么跟。”王绍函无奈地说。
起初,王绍函的大模型研发团队只有两个人。没有可用于训练的数据,他们就自己搭建数据集;技术路线不明确,他们就阅读公开论文,猜测可能的技术路线。“应该说,我们没有套用任何一个完整技术路线,都是针对航运业务需求,先找一些参考,再自己研究,拼在一起,也算自成一家。”王绍函说。
开头难,让大模型更稳定、更准确地工作更难。王绍函回忆,Hi-Dolphin公测阶段最常遇到的情况就是回答不准确。“对通用大模型来说,问10个问题有8个回答正确,很多人就认为比较靠谱了;但对于航运专属大模型来说,问100个问题如果有1个是错误的,大家就会否定。”王绍函记得,那段时间,从数据处理开始,每一段话、每一个标点符号,他们都要保证不能出错。
结果是好的。Hi-Dolphin的训练只用了普通大模型万分之一的算力,但在回答航运专业问题方面的准确率已能满足相关要求,并实现了全技术自主可控。目前,王绍函团队服务的客户已有上百家。但让他觉得最珍贵的,不只是技术本身。王绍函今年35岁,是团队中最年长的。他感觉到,年轻的团队创造性更强,既有家国情怀还有责任担当。
王绍函分享了一个细节:在突发事件造成航运市场波动时,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同事曾主动交流,询问我国作为深度参与全球贸易的大国,全球供应链的安全稳定,是否会对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产生影响,甚至主动提前梳理形成了初步分析材料。“这份材料虽尚显稚嫩,却没有丝毫个人主观色彩,字里行间都在想——自己所做的工作,究竟能为国家高质量发展贡献多少力量。”王绍函说。
面向国家战略需求持续探索
谈到央企的科技创新,很多人都会想到四个字——顶天立地。其中,“顶天”就是指面向国家战略需求。近年来,中央企业取得了一系列“顶天”的科技成果,比如打造了嫦娥六号、“深海一号”二期等一批大国重器,建成了深中通道等一批重大工程。这些成果背后,都有青年科研工作者的身影。
以中核集团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正高级工程师王辉为例,他参与了一项重大工程项目——“华龙一号”,这是我国具有完整自主知识产权的三代核电技术。核电厂有“三道安全屏障”:燃料芯块和包壳、一回路压力边界,以及厚约一米的钢筋混凝土安全壳。王辉主要参与了“华龙一号”非能动安全壳热量导出系统(PCS)的研发设计工作,这是确保核电厂发生严重事故后保持安全壳完整性的重要保障措施。
2011年,王辉入职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那一年,日本福岛核电站发生了安全事故,世界核电发展都因此踩下刹车。“福岛核事故给我们带来的教训是:地震叠加海啸摧毁了能动冷却系统的电力供应,导致安全事故发生。非能动冷却则不需要外部电力输入等,而是依靠重力、自然对流等自然规律实现冷却。”王辉说。
关于PCS热工性能的研究与论证,王辉和团队是从零开始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尝试,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做迭代计算,开展试验验证,攻克难题。2021年1月30日,“华龙一号”全球首堆——中核集团福清核电5号机组正式投入商业运行,王辉和团队的努力有了结果。目前,“华龙一号”已成为全球在运在建机组总数最多的三代核电技术。
最近,王辉和团队还在探索基于相变储能原理的非能动冷却。“从全球范围内来说,这个路径的探索都才刚刚开始,但这是一个未来方向。我们会积极研发,为核电技术非能动安全特征的持续优化提供可选的技术方案。”王辉说。
航天科技航天恒星科技有限公司空间信息体系与融合应用全国重点实验室空间智算研究室主任贺广均,正在和团队做一件从“0到1”的事——把地面算力和天上算力连在一起,构建天地一体云算网络。“以前数据要传回地面进行处理,现在我们想在太空就地计算。”贺广均说,这不仅是为了提供更加高效的空间信息服务,也关乎国家未来太空发展的主动权。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适度超前建设新型基础设施。完善民用空间基础设施,统筹建设卫星通信、导航、遥感系统,加快低轨卫星互联网组网。
2015年博士毕业至今,贺广均一直从事空间信息智能处理与应用方面的研究工作。他说,美国太空发展局已经提出了下一代太空体系架构,我国已初步建成了以通信、遥感、导航为主体的天地一体化国家空间基础设施,目前亟须解决协同感知、泛在通联、云算融合等核心问题,构建“感、传、算、安”一体化的空间信息融合服务系统,“这既是未来颠覆性新兴领域,也是大国博弈的战略支撑,值得我们去主动探索”。
这几年,贺广均和团队参与了多项国家航天工程任务,其开发的星上载荷数据智能处理系统已经实现星上应用,但研发过程也曾面临诸多困难。比如,卫星上天之后,一旦出现问题,很难再做二次开发,这时候就要从零开始,也就是“归零”。“科研经费有限,所以我们在地面就要把所有环节、技术都进行充分验证,不管是硬件还是软件都要做到万无一失,避免‘归零’。”贺广均说。
其实在刚毕业时,贺广均也有待遇更好的工作机会,但他还是进入了航天系统。11年过去,他始终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能源领域央企背后是国家能源安全,我们航天央企面对的是全球太空竞赛。在这里,每一项研究都面向国家重大需求。”贺广均说。
“国家使命”“国家需求”是很多央企青年科研工作者持续探索的动力。像王辉、贺广均一样,这次来参加“央企强国青年科学家”引领计划发布大会的青年科研工作者,大部分人的名字远不如他们参与的项目、工程出名,还有不少人的领域都不被大众所熟知。但正是这样一群人,担起了央企科技创新的重任。
“国家有战略需求,作为央企的下属企业和研究院,就应当去承担攻关任务。”来自中铝集团中铝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的莫永达说。他是公司新兴材料研发中心的负责人,2018年,他主动提出从科技管理岗位调整到科技研发一线,持续深耕至今,带领团队突破了多项集成电路关键材料“卡脖子”问题。
在莫永达看来,对央企中的青年科研人员来说,做科研要以应用需求为导向,从实际出发。“我们企业研究院的研究出发点应该来源于市场、来源于需求、来源于企业生产现场。这样,科研人员自己能力可以得到更快提升,产出的成果能够更快地转化和为企业创效,让个人成长与企业发展同频共振。”莫永达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