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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公司,只是开始

作者: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尹海月 来源:中国青年报2026年05月20日

  4月8日,北京亦庄,AI未来大会上,一位分享者认为:“AI只是工具,人才是核心。”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强/摄



  “一人公司”(以下简称“OPC”)的浪潮在持续——4月初,北京一家OPC社区的负责人被围住了:“申请有什么条件?”“社区有哪些优惠?”刚结束一场“龙虾”活动,参会者热切询问着OPC的扶持政策,旁边是刚刚落地的社区大楼,报名者达300人。

  几千公里外的杭州,一家OPC社区已累计收到1600多份报名表,“将为优质OPC项目提供5万美元无股启动资金。”社区负责人宣称,要寻找AI时代的“一人独角兽”——“在AI时代,一个人,有可能创办一家估值10亿美元的独角兽公司。”两年前,OpenAI创始人萨姆·奥特曼的预言点燃了人们对“一人公司”的想象。

  两年后,AI的迭代让想象成为可能,“借助AI工具,用极少的人手,甚至只有一个人就能完成过去一个团队能搞定的工作”。在公共舆论空间,有关一人公司的叙事充满了诱惑与吸引力。

  但这并非故事的全部。“AI能帮你快速验证想法,但无法帮助你判断方向到底对不对。”从大厂裸辞后,王钰博花了9个月寻找方向、迭代技术,才将一款音乐产品成功上线。

  更多的创业者距离终点还很远。“92.4%的企业仍处于筹备或初创阶段,30.8%创业者尚未盈利。”杭网议事厅3月发布的“杭州一人公司创新生态”问卷调查显示,客户资源不足、应用场景缺失,是“超级个体”最难绕过的两道坎。

  “成为OPC很简单,成功的OPC很难。”越来越多的OPC创业者意识到这一点。

3月下旬,一个人工智能创新生态发展论坛上,骨折后的王钰博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受访者供图


  入场

  王钰博的OPC创业之路源自被替代的“恐慌”——她原本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广告风控,去年上半年,平台引入一款多模态大模型后,团队从几十人锐减到个位数,看到“AI的迅速崛起”,王钰博有种“被淘汰”的危机感。

  “想跳出来作些尝试。”王钰博说,“每天围着KPI做事情”让她觉得工作“太聚焦某个点”。大厂需要“表达和争取”的环境也不适合内向的她,“确认这不是想要的工作”,她决心裸辞。

  此前,她曾在读硕士研究生期间学习区块链,并在一家信贷公司从事模型开发,这让她成为少数有“技术背景”的OPC创业者。

  杭州鸿鹄汇社区4月初发布的《2026一人公司洞察报告》(以下简称《洞察报告》)显示,OPC创业者中,非技术背景创始人占了75%,其中有王钰博这样的“大厂出逃者”,有将多年经验与AI融合的“行业转移者”,也有把创业当成生活方式的“赛道捕手”,把AI当作创业基础设施的“校园极客”。

  “在2020年之前,独立开发者群体呈现高度同质化:程序员背景、熟练全栈、核心竞争力是代码生产能力。2026年,这一画像已经过时。”

  他们是新浪潮下对技术更敏感的一批人:3年前大模型刚兴起时,一名大厂工程师捕捉到“会议记录的刚需”,研发了一款录音项链。后来开源模型出现、硬件成本降低,他又做了一款“AI眼镜”,“我们只吃技术发展的第一波”。这位工程师密切关注着海内外技术开发区的最新动态,走上OPC之路则源于“想做一个真正受大众欢迎的产品”。

  00后韩家乐是典型的“AI原住民”:进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第一年,韩家乐就上了计算机通识课,后来受益于学校积累十几年的材料数据库,他从大三就和学长开始了“AI+材料”的研究,创业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2023年年底,韩家乐进入波士顿一个全球顶尖的市场孵化器,“甲方是一众大型的材料制造商”,他由此了解到最真实的产业需求。一次交流会上,一家化工巨头的老板问他:能否用AI筛选出一款用于汽车夹层板材的无醛植物基胶水?

  他由此开启了第一个创业项目,并耗时半年研发出新材料,却在推进应用上受阻,“他们需要量化投资回报比,然后发现这个事不值得做”。

  后来他和很多赞助商聊起这个事,发现相比研发新材料,“把这种方法用到现有材料的生产体系当中”更有市场,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水泥生产。

  “现实的工业化生产非常吃师傅的经验。”韩家乐发现,由于原料配比基于师傅的“经验公式”,水泥生产过程存在资源浪费,而不同地区原材料的差异容易导致“东边的师傅西边不适用,南边的师傅北边不适用”。

  AI机理模型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传统AI模型是数据进数据出,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韩家乐解释,机理模型是通过研究材料成分上的差异,“让水泥生产过程变得更清晰可解释”,他的第二个创业项目确定。

  “我们原本想在美国拓展市场,但美国制造业的客户太少。”去年5月,他和合伙人回国创业,并在北京中关村一家社区获得了一个免租2年的办公室和一间人才公寓。

  “我们更看重有行业背景或学科背景的创业者。”在该社区的负责人看来,这样的创业者更擅长“用AI工具解决问题”,并找到有“契合较大用户群体需求”的创业项目。

4月8日,北京亦庄,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负责人在一场AI大会上分享,大屏幕上写着:“让AI成为产业体系的新底座”。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强/摄



  “大家不做的才是我需要攻克的”

  通过市场找到“真需求”的韩家乐是幸运的,现实中,很多对“一人公司”感兴趣的年轻人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是怎么做的”,而创立OPC的人也不确定是否找到真需求,“不止一次放弃过,怀疑产品的方向有问题”。

  王钰博也经历了这一寻找的过程。大学时,她曾参加一个帮助自闭症儿童的创业社团,并天然以为这些儿童都渴望了解非自闭症儿童的世界,但一个喜欢画画、做手工的男孩打破了她的预设:相比和外界沟通,他更希望自己的产品被更多人看到。王钰博意识到,“需求一定要从用户需要出发,不能是臆想出来的”。

  因此裸辞后,她开启了长达4个月的“头脑风暴”:出国订酒店时,她发现留学生短租公寓的信息分布在各个平台,想到创建一个短租平台。“做成了,光靠广告也能挣钱。”想到这,王钰博很兴奋,并用AI一周就搭好了小程序。

  正准备做交易时,她发现“爬取”平台上的短租信息涉及隐私侵权,而就算拿到授权,“用户如果到了现场发现地址是假的,或者没人,责任谁负?”感觉“一个人扛不住这种售后风险”,她决定放弃。

  后来去旅游时,她注意到镜头有时追不上人们的眼睛,“比如烟花你一抬头就看到了,但镜头追上去可能就没了”。她想研发一款能跟着眼球走的AI摄影产品,但相关论文的技术名词看不懂,“这不是我擅长的”。灵感再次搁置。

  再后来,王钰博还尝试过给小提琴演奏者设计自动翻页器,给做审计的朋友训练一款自动将表格数据填到word文档里的大模型,但都因不了解专业知识而被终止。

  “如果不是我的领域,我很难判断这个东西做好了是否达标。”多次尝试后,王钰博意识到,只有在熟悉的领域找痛点,才能坚持下去。

  她想到了多年热爱的民族乐:她从6岁开始学二胡,后来,音乐带她走上了央视、国外的舞台,她为外国友人演奏《贝加尔湖畔》,去孔子学院当老师,与音乐相伴了20多年。

  也是这样的经历,让她对民乐学习者的痛点很了解:学二胡要看简谱,但很多流行歌的曲子在网上只能找到五线谱,每次花钱找人转谱要等一天,否则只能自己转,“简单的要半小时,复杂的要几个小时”。

  她想到研发一款五线谱转简谱的产品,并用AI做了一版小程序界面,展示给做音乐的朋友,“(他们说)你赶紧开发,我要用”,创业项目最终确定。

  “当AI工具承担大量重复性、技术性的基础工作,个体的核心价值便回归到那些无法被算法替代的维度:对用户需求的深度共情,对行业痛点的独特洞察,对市场风向的敏锐判断。”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姚建华长期关注智能经济与新型组织形态,他在一篇文章中提到,随着AI技术的普惠化,“创新的核心壁垒从‘资源占有’转向了‘问题意识’与‘价值判断’”。

  刘佳佳的创业项目源自医疗行业的痛点。作为北京某三甲医院急诊科的一名主治医生,刘佳佳经常接诊急性腹痛患者,其中,阑尾炎最易漏诊、误诊,“它会随着病情的发展转移,并容易与邻近器官的盲肠炎、回肠炎混淆”,为此,作为主班医生的刘佳佳经常要培训低年资住院医师,但低年资住院医师流动性高,培训工作繁重。

  2024年,由于夜班医师诊断经验不足,医院连续出现两例阑尾炎漏诊引发的医疗纠纷,“既耗精力、又耗时间、又耗钱”。刘佳佳想解决这个问题。

  2025年年初,她和在大厂做算法智能化开发的朋友聊起这件事,“他说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两人决定联合创业、开发一款急性阑尾炎诊断系统。

  “当时就想借助AI解决一些痛点。”后来刘佳佳听说,“大厂都做肺部的,腹部的不好做”。她反而更坚定创业,“大家不做的才是我需要攻克的。如果大家都做,你怎么比得过大厂?”

4月8日,北京亦庄,一个年轻人背着印有“OPC”(一人公司)的文创手提袋。OPC概念在2026年年初被炒得火热。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强/摄


  “节奏慢,流程卡,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扛”

  事实上,很多OPC切入的都是不够“大”但足够“真”的“夹缝市场”,但发现需求只是一个开始。获得医院支持后,刘佳佳从放射科调取了1900多例阑尾炎病例,并组建了一个由学生、医师组成的团队标注、审核数据,这个过程就花了一年。

  其间,他们花了很多精力提高模型诊断的准确率。“早期模型只‘看’CT。”刘佳佳的技术团队成员解释,这使得模型很容易将回肠炎和憩室炎混淆。他们让模型先定位阑尾位置,再结合病历信息,准确率从最初76%提高到“最高90%多”,但不稳定。

  后来在医院试用模型时,因医院系统老旧、算力有限,“医生打开网页就要10分钟”,刘佳佳又协调了医院放射诊断科和网络信息科、网络信息部,把私有服务器部署在了医院的机房。

  然而试用没多久,医院担心数据泄露,不允许部署私有服务器,“再用医院的服务器要交算力费”,她不得不找其他医院合作。

  “动用了一些人脉资源”,韩家乐得以到一家工厂收集数据。但即使有资源,他也要面临与人沟通的难题——有的工厂第三方服务商迟迟不提供数据,他只能等待;自己花钱找服务商采集数据,工厂的人又说“数据校正完才能使用”,“非常恼火”。

  除了收集数据,他还要跟着老师傅了解工艺逻辑,“不然不知道这些数据代表什么”。有的老师傅不愿意让他跟着,他会“尽量避免过分关注人的情绪,而是关注事情的交付和指标是否完成”。

  比刘佳佳幸运的是,韩家乐的机理模型半年后在工厂落地,并预计为工厂降低年成本1000多万元,减少二氧化碳排放超1万吨。但因为是“种子客户”,这个项目并没有回本。“你要验证你的产品能力。”

  王钰博没有这些人际沟通的门槛,与AI聊久了,她感觉“很容易被带跑”,“它会顺着你说,让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每到这时,王钰博会告诉AI“用第一性原理(从最基本、不可再简化的原理出发,通过逻辑推理解决问题和理解事物本质的思维方法)跟我对话”,或者把同一个问题发给几个大模型对比。

  “做‘一人公司’最重要的是判断力”,与此同时,她还面临着独自创业的孤独和不确定性——训练模型两个月后,她在技术问题上卡住了,“不知道怎么把五线谱变成AI可识别的电子版”。眼看半年尝试期将近,她愈发焦虑,“不知道要继续还是找工作”。

  犹豫之下,她开始改简历,正准备投递时,模型竟跑通了:“我给AI一个‘接近正确但有错误’的答案,让AI学着修正,AI慢慢学会了什么是‘正确’。”仿佛受到一种“指引”,她从几个小节扩展到几行、再到几个乐谱,整个过程又花了两个月。

  “没有人督促时,只能自己督促自己。”为尽快上线小程序,她设定了截止日期,并承诺给朋友试用内测版。

  然而,2月初,她因踩空台阶意外骨折。

  “OPC的核心竞争力高度依赖创始人的个人能力。一旦创始人出现决策失误、健康问题或精力不足,OPC的运营将直接受到影响,甚至面临停滞风险。”在一篇专栏中,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提到OPC发展面临的“单点故障风险”。

  风险背后是个人决策的“疲劳与孤独感”。“节奏慢、流程卡、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扛。”《洞察报告》中,一位创业者把这些时刻形容为“肌无力时刻”,还有人用“低噪期”形容创业的艰难期,“外界反馈很少,内心却很嘈杂”。这位创业者总结,让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情绪调整,而是“继续做具体的事,通过持续行动重新建立对方向的信心”。

  骨折后,王钰博仍在对着电脑工作,并拄着拐杖参加路演。3月下旬,她的内测版小程序终于完成。

3月28日,韩家乐在中关村某一社区办公,这处办公空间有会议室和能容纳十几人的工位。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玄增星/摄



  “构建能力过剩,获客能力短缺”

  不管是哪个类型的OPC,最终都要找到客户。内测版小程序完成后,王钰博邀请了50位音乐相关的朋友测试,60%的人反馈“挺不错”,也有人反映杂调式曲谱的转谱准确率不够。

  “我觉得第一个产品不需要做得非常完美。”修复完一些界面问题,她正式上线了小程序,并算了笔账:研发成本近4万元,只要能获得200个稳定的年度会员客户,就能回本。

  但寻找客户并不容易。超过半数受访者在《洞察报告》中坦言,“如何寻找用户”是当前最感困惑的问题。一位创业者接受采访时说,“对OPC创业来说,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在短期内存活下来……必须在短时间内确定细分赛道,锁定目标客户。”也有媒体报道,有创业者3个月“烧”光10万元启动资金,最惨的一个月只接到两个小订单,连房租都不够付,今年2月注销了公司。

  “这不是OPC创始人的懒惰,而是一种结构性困境:构建能力被AI大幅增强,销售与增长能力的提升却难以通过AI快速获得。”《洞察报告》认为,一人公司面临的是“构建能力过剩,获客能力短缺”的结构失衡。

  对此,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表示,政府应搭建“订单撮合平台”,“打通政府、国企、民企的需求与OPC的供给,让OPC在产业链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自然获得客户”。

  有社区主办了“OPC场景对接会”,让OPC与企业直接“面对面”。也有社区建立了一套“派单系统”,让企业在平台上看到OPC的案例和能力展示、发布任务。“很多OPC的表达能力不够好,而一些企业表达需求时比较笼统也是常事,这个平台可以提高匹配效率”,某社区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说。

  靠路演和采访带来的曝光,王钰博“前期没有什么压力”,但“身边资源用过之后,后期陌生用户的增长会是一个压力”。

  韩家乐现在的客户也是路演积累的。“有了第一家种子客户,再推广信任成本就会低很多。”在路演中,韩家乐的OPC成为“明星项目”:有工厂直接来谈合作,也有政府帮助对接工厂,“衍生出各种各样的资源”,他收到6家工厂的试点合同。

  但试点不意味着交付。“要有担当的人推动。”韩家乐记得,有一次去工厂调研,项目迟迟未推进,大领导得知后,“把下边的人好一个骂”,活才有人干。也有投入十几万元成本的项目最终被工厂董事会否决,“项目一下就废掉了”,韩家乐感到“受挫”,“只能前期多沟通努力”。

  随着订单增多,韩家乐的一个更大挑战在于,如何吸纳更多人才、维持公司运转,“我不能一个人同时写代码,又跑客户,又做项目经理,又做产品经理”。

  他先后招了软件工程师、AI工程师完善软件、迭代模型。后来他发现,每次把客户需求转达给工程师都要花几个小时,他又招了一名产品经理。但产品经理也不懂工厂的工艺逻辑,他又把一名AI工程师培养成了前端部署工程师,“这需要同时了解工业生产、会写一手好代码”。物色了半年,韩家乐才找到合适人选。

  他认为这是“企业最重要的资产”。但有了前端部署工程师还不够,“既要盯客户,又要盯团队,还要盯进度”。他又招了一名项目经理。

  至此,他的“一人公司”从2个人扩展到10个人。不同于早期专注于研发、寻找客户,韩家乐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公司的规模化路径和组织架构:“企业规模是有限度的,千万不要超过三位数。”他认为一旦超过三位数,OPC的管理成本会“急剧拉升”,“当我认不清每一个员工时,这个事就要失败了”。

  他认为OPC本质上是个小生意,“就像在楼下开小卖部”,“做成功了之后,人的野心还是会让他做个大生意”。

  边界

  于OPC而言,扩张的动力也来源于被技术替代的焦虑——在技术壁垒低的OPC领域,这种焦虑尤其明显。一位靠AI视频工具接商业广告的OPC从业者说,每当视频模型更新,他都会第一时间使用,“不给自己构建舒适区”。

  但即使这样,一个文生视频大模型的诞生还是令他失眠了一周,“它很多片子剪得比我都成熟”。这位创业者意识到,无论如何用技术砌墙,“砌墙的速度远赶不上技术迭代带来的洪水冲击力”,危机之下,他开始寻找新的“生态位”。

  他开始打造“个人IP”,并在一位朋友推荐下成为某OPC社区的负责人,“调度资源的能力可能更重要”。

  韩家乐暂时没有这种危机感,但他认为“所有有技术壁垒的事情都会随着大量资源的进入变得没有壁垒”,他注意到很多做AI模型的小厂最后要么死了,要么被吞并。

  想生存下去就要把“小生意”变成“大生意”,“材料工业的本质就是‘烧炉子’和‘搅罐子’”。韩家乐想把水泥行业的驻场流程复制到钢铁、化工等行业,“目前在聊煤化工、精细化工的方向”。

  而除了拓展更多的应用场景,他还打算从软件扩展到硬件,“把采集数据打包到整个软件模型里,建一个‘黑灯实验室’”。

  这意味着,在工业场景中,“不用开灯、无人值守,通过机械臂、机器人以及智能化管理系统,可以实现从样品的交接、检测、分析到出报告全过程的自动化、智能化”。今年全国两会上,生态环境部部长黄润秋提到,和传统实验室相比,“黑灯实验室”将提高效率8倍以上,减少人为的干扰、误差乃至数据的造假。

  “这是个筚路蓝缕的过程。”天天与甲方打交道,韩家乐“常常后悔”没有去企业上班,但他还是不自觉走到了工厂的高炉旁。

  他说自己最大的梦想是像《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安一样,建一个工厂,买好多设备,“养好多人”,但新技术总会替代一些人。在西部某个戈壁滩上的工厂,他看到了一群人“拖家带口”去支援建设,“条件特别艰苦”,但在汇报方案里写投资回报比时,他不得不写“能减两个人”——那一刻,他承认自己“在情感上有很大的波动”,但也只能大步向前。

  回看过去的创业经历,韩家乐认为“一定要有市场化的孵化器帮助年轻人成长”,“现在国内好多孵化器都是‘二房东’的角色,运营方靠租房、拿政府补贴挣钱”。他认为更有效的模式是通过厂商赞助孵化器,让工厂与创业者“强绑定”,碰撞出产业的“真需求”。

  复旦大学教授姚建华注意到,“当前多数政策仍集中在场地租金减免、算力补贴、注册便利等基础层面,未能充分结合当地产业优势与资源禀赋形成差异化发展路径”。他建议,各地根据自身产业基础制定差异化政策,避免同质化竞争与无序建设。

  而针对OPC的发展特点,他认为可优化创业担保贷款、知识产权质押融资等扶持方式,缓解个体创业者融资难题。

  刘佳佳的团队已投入了40万元创业资金。因阑尾炎影像诊断市场规模小,她想把诊断病种扩展到整个急腹症,并同时在研发一款给患者导诊的机器人,“往C端(用户端)做一个应用”。

  她还有很多“AI+医疗”产品的设想:研发一款能装到手机上的AI摄像头,帮助老人看懂自主挂号机系统;让具身智能机器人进入重症监护室,减轻护工的护理工作。“人的需求是无限的,但资源是有限的。”刘佳佳希望,医生能借助AI从“简单重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投入到更有价值的危重症科研领域之中”。

  王钰博也在探索个人的边界。4月末,刚上线小程序,她就去深圳参加了一场“AI+硬件”的创业大赛。在那里,她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创业项目,比如提醒老年人吃药的慢性病智能药盒,记录作息健康程度的宠物手表,“都是解决一个很小很真实的痛点”。

  她还尝试了3D打印机,研究了机械臂,遇到了参加创业比赛的十几岁的学生、央企在职员工,“大家都在做一些尝试”。一种生命力冲击着她。

  王钰博说,她原本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探索欲”,但新尝试让她重燃创业热情:48小时极限创作时间里,她和一群陌生人共同打造一个产品,现场有灯光、DJ、Rap,“非常梦幻”,以至于结束时她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

  她说自己在返程航班上哭了,“非常不舍的感觉”。她想到了那两天遇到的投资人、朋友,还有一位内向的队友,如何勇敢拿起麦克风、在上千人现场的舞台发表感想,“很多人都有了改变”。

  (文中刘佳佳为化名)

【责任编辑:从玉华,李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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