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AI心理健康服务，优势和风险都值得关注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茜

推开中央财经大学“AI聆心小屋”的磨砂玻璃门，学生李飞（化名）坐进去，把自己的心事说给AI心理咨询师听。她告诉记者，在这个隔音、独立、光线柔和的空间里，自己感受到被“无条件接纳”，不用担心被评判或误解，可以倾诉、吐槽、沉默、哭泣。

中央财经大学学生心理咨询中心专职教师徐敏介绍，“AI聆心小屋”是一种基于大模型和实体交互空间的高校心理健康管理系统，是中央财经大学学生心理咨询中心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交互式人工智能课题组及其孵化企业深度合作的产物，于2025年11月正式运行。4月中旬，该团队又上线了“AI聆心小屋”升级版——提高了AI响应速度；开通了“手机-小屋”线上线下同步咨询模式；增设了周末咨询场次。

2025年4月，教育部等九部门印发《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要求推动心理健康等领域大模型垂直应用。2026年2月，教育部在召开新春第一会时提出“创新数智赋能”，部署推进学生身心健康工作。

中央财经大学的探索并非孤例。近年来，AI心理健康服务走进了全国多所高校，包括云南大学“智慧心理健康之家”尝试以数智技术为师生提供线上、线下心灵呵护；山东科技大学自主研发的“心小嵙”智能体小程序，依托学校四级心理健康工作体系进行服务等。从手机端到实体空间，从AI聊天到VR互动，各高校的探索形态各异，校园AI心理健康服务也受到越来越多关注，其中优势和风险是不少人关注的焦点问题。

中央财经大学学生心理咨询中心副主任、副研究员丰怡带领团队与北京师范大学乔志宏教授团队开展合作，依托该校“AI聆心小屋”开展心理学研究发现，92.86%的参与学生认为AI提供了有用的建议。“现在这个版本的大模型相当于一个有着50个小时咨询时数的新手咨询师的水平。”丰怡表示，这意味着目前的大模型可以有效解决一部分情绪问题，但无法胜任复杂的心理咨询工作。

谈及AI心理健康服务的优势，“AI聆心小屋”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肖锡尧表示，AI心理咨询基于多智能体大模型运行，信息处理规范、标准，且AI心理健康服务的便利程度较高。但局限同样明显，他坦言AI在收集咨询者多模态信息时仍有欠缺，比如如果咨询者在默默哭泣，AI可能难以识别，且AI心理咨询无法实现“真人的交流感”。

徐敏也提到，AI擅长的主要是认知行为疗法这类结构化的方法，能帮助学生识别情绪、调整负性思维，但对于更深层的人格成长、自我认知整合等，AI还难以触及。她举例：“成熟的咨询师能从当下的问题识别出更深层的原因，比如和父母的关系，AI目前还不会主动去挖掘这些。”

长期从事心理咨询与督导工作的中国传媒大学教师张静在调研中还发现，AI心理服务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些AI模型可能会使用不当的言语与咨询者进行对话，适得其反。同时，她认为，尤其应该重视AI心理健康服务的隐私保护问题和风险预警机制的搭建。

关于如何防范风险，中央财经大学学生心理咨询中心团队一直在谨慎探索。目前，该中心对风险预警进行了分层设计。第一层是在系统预约阶段，通过学校的心理健康信息库以及问卷进行风险筛查，情况复杂的咨询者会被AI系统主动转介至真人咨询。第二层是在咨询过程中，AI将评估环节融入自然对话，一旦识别出高危风险，系统会弹出危机干预提示，同时通过短信或电话向教师端发出预警。第三层是咨询后检查，心理咨询中心教师需要定期查看AI心理咨询的后台数据，以确认使用者的危机等级。此外，针对小屋这个物理空间，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

“AI时代来了，AI心理健康服务迟早要覆盖到全社会，也包括校园。”在张静看来，政策赋能和技术革新为AI心理健康服务的发展提供了空间，不能因为存在风险就停止探索。她认为，未来需以“辅助而非替代”为原则，构建人机协同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在技术创新与伦理规范间寻求平衡，最终才能实现心理健康服务的普惠化与精准化。

丰怡相信，随着AI技术的持续升级，会有更多高校加入“AI+心理”的探索创新行列，让其成为高校心理健康服务的新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