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平：守护未成年人，划清“红线”的同时也要填补情感缺口

近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针对数字虚拟人服务划定清晰监管边界，其中第十条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虚拟亲属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禁止诱导未成年人沉迷数字虚拟人服务，直击当下AI情感应用泛滥的行业痛点。这一举措不仅是对数字虚拟人行业的规范纠偏，更以制度刚性守护未成年人成长底线，也在提醒全社会，别让虚拟的甜言蜜语代替真实世界的温暖互动，要正视未成年人在现实中缺失的陪伴与情感需求。

这一拟出台的规定，直指当下AI数字人陪聊存在的突出问题。一些AI虚拟亲密关系打着温柔陪伴的旗号，悄然侵蚀未成年人的成长空间，不仅挤占了他们现实中的社交机会，更以看似温暖的模拟情感，扭曲着青少年的价值观念。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2025年调查显示，超六成未成年人使用过AI聊天软件，超三成曾向AI倾诉心事或与虚拟角色互动。较高的使用率也对平台切实履行主体责任提出迫切要求。

近年来，因AI陪聊暗藏“软色情”内容而引发的青少年极端行为事件屡有发生，部分AI角色利用暧昧话术构建虚拟亲密关系，内容隐蔽且监管难度大。广东一名四年级女生曾长期在AI聊天软件上与游戏角色“约瑟夫”频繁互动，而聊天内容存在诱导性，此后女孩出现割腕等极端自伤行为，这一案例虽不能完全归咎于AI，却直观暴露了虚拟亲密关系对未成年人的潜在风险，也凸显出平台在内容监管与风险防控上存在明显短板。未成年人正处于价值观形成的关键阶段，一旦受到错误引导，将会对其身心健康与成长发展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需要强调的是，征求意见稿的规定并非禁止人工智能，而是为技术发展划清不可逾越的“红线”。人工智能本应服务生活，合理应用的虚拟人可以辅助学习、科普知识并陪伴特殊群体，具有积极价值。然而部分平台为追逐流量与利益，刻意打造“病娇男友”“温柔恋人”等暧昧人设，用算法精准迎合未成年人心理需求，借助“秒回、无条件接纳和永不批评”的设定制造情感陷阱，把AI异化为情感操控工具。行业自律长期缺位，未成年人模式形同虚设，只需一次点击便可轻松绕过。此时出台规定，明确禁止虚拟亲密关系服务，正是以监管之手矫正行业跑偏。当然，到底何为“虚拟亲密关系”仍需进一步细化，是具备长期情感记忆、模拟恋人对话的AI伴侣，还是包括普通角色扮演游戏？这有待征求意见稿完善过程中进一步明确，但整体方向是值得肯定的。

我们需看到，未成年人投向AI虚拟怀抱，背后折射出不容忽视的现实情感缺口，即未成年人在成长中对陪伴、理解与安全感的需求，在现实生活中未能得到充分回应。未成年人选择AI陪伴，一方面可能出于对技术的盲目迷恋，但更需要关注的是现实社交与家庭沟通中缺乏被倾听的机会，而AI恰好以无批判、全天候的陪伴，精准填补了这种情感空白，让孩子在虚拟互动中获得短暂的情绪满足与价值认同。征求意见稿的禁止性规定是必要的“堵”，但只堵不疏，即便封禁虚拟亲密关系，未成年人的孤独与情感需求仍会寻找其他出口，可能是更隐蔽的技术产品，也可能是其他风险行为。因此，监管只能拦住越界的技术，而填补情感缺口的责任，终究要落到家长每一次耐心的倾听与真实的陪伴上。唯有让孩子在现实中获得足够的理解与接纳，才能真正消解他们对虚拟陪伴的过度依赖。

虚拟的拥抱再暖，也抵不过现实的一句问候。征求意见稿的发布是一个重要起点，但守护未成年人成长，更需多方合力。平台要扛起主体责任，家庭要成为孩子可靠的情感依靠，学校要加强虚拟与现实边界的引导。让成长回归烟火人间，让孩子在真实的交流与陪伴中长大，用“红线”与实实在在的情感守住青少年的精神家园，而不是让虚拟亲密关系偷走本该属于他们的鲜活人生。

（作者系渤海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