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么”爆火与争议给创业者什么启示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陈宇龙 记者 王聪聪
“死了么”App爆火之后，许多手机应用开发者后知后觉——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有商业潜力的创意。
王超（化名）是其中之一。2024年12月，他像很多开发者那样，在社交媒体发了一条征集“市面上没有，但是有需求的App”的帖子，寻找创意灵感。当时，收获最高赞的一条留言是“独居年轻人防猝死App，每天打卡‘死了吗’”。
在一年多以后，实现这一需求并收获海量关注的是另一拨人。2025年6月，一个3名95后组成的开发团队上架了“死了么”App。最近，它突然成为网络焦点，一度在某应用商店付费榜登顶。1月15日，这款App在国内平台被下架。记者就下架原因询问开发团队，截至发稿前未获回应。
而在有关该款App的讨论中，有人质疑其原创性。多名视频博主先后表示，早在“死了么”诞生之前，其视频中已提出过类似的想法。面对“自创还是抄袭”的疑问，开发团队回应称，开发的起源是“评论区网友的创意”。
事实上，这款App的功能的确不复杂：用户每天“报平安”，一旦连续两日未签到，系统就会向预设的联系人发送邮件：“我是某某，我已经连续2天没有活动了。快来检查下我的身体状态。”
多名手机应用开发者表达了相似观点：类似的“提醒”需求早已存在，在技术上也不难实现。北京的独立开发者小苋对记者说，她不会写代码，但借助AI工具，10分钟就可以复刻出同款功能。
“死了么”下架前，它的仿品就已经充斥在各应用商店。开发者们推出了多个免费的相似应用程序，有的还针对近期网友的反馈进行了优化，比如将提示方式从邮件改为更便捷的短信。
然而，这款技术、创意都不独特的App的意外走红，还是让众多开发者们陷入思考。
市面上此前已有多款同类应用
在“死了么”风头正盛的这几天，2020年上架的“善言”App也被更多用户发现和下载。其创始人侯东民1月15日向记者提供的一张截图显示，该App已在前述应用商店的生活类付费榜中排到第三。“善言”App可以由用户自行设置签到的周期，用户在App内预留遗言和收信人。
侯东民认为“死了么”能收获热度，关键在于其团队“敢想敢做”，他猜测，“他们可能觉得好玩上（架）的，不然一定会把产品（做得）更加完善，而不是很简单只有一个页面”。
据“死了么”开发者公开介绍，该应用程序“主要服务身处一二线城市的独居人士，重点是年轻人群体”。对于其火爆的原因，侯东民认为，名字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它精准地踩中了一个群体需求。
从这次事件中，侯东民发现，公众可以更坦然地讨论死亡议题，但“把‘死’这个字挂上来，用户一定不会长期使用”。1月13日，“死了么”团队称将于新版本中更名为“Demumu”，但一天后又宣布公开征集命名方案。
“天堂之声”电子遗嘱项目合伙人胡腾告诉记者，最近他收到了30多个朋友留言，称“死了么”App和他的产品很像，但他认为“市场上不存在谁的创意”，大家在不同维度去理解需求和形成了各自的产品。从“死了么”团队近期的表现来看，面对突然的走红“应该没有准备充分”。
工具类App的卖点不在于技术
即便前述两款产品比“死了么”功能更复杂，胡腾和侯东民都清楚地认识到，他们的应用并没有很高的技术壁垒。
根据公开资料，“死了么”开发团队的3人都有本职工作，通过远程协作完成App开发。近几年，一人或小团队作为“独立开发者”的工作方式正在兴起，不依赖于大公司，他们通过自己的技术和创意来开发产品以获得收入，而产品也多是满足娱乐、社交等需求的小工具，与大公司的“超级App”产生鲜明对比。“独立开发者大部分是程序员，是有自己的主业的。”侯东民说。
在AI软件的助力下，成为独立开发者并不意味着有难以逾越的专业鸿沟。小苋常用的一款AI软件，就可以让她使用自然语言完成开发。她经常参加“黑客松”（即“黑客马拉松”，参与者需在限定时间内协作完成软件开发项目——记者注），这样的编程活动中，非专业出身的参与者比例正在提升。小苋甚至发现，专业开发者坚持“手写代码”，但有时会请教使用AI开发的人如何实现某一效果。
小苋的本职工作是AI产品经理，她感觉到，现在“黑客松”的关注焦点已经从技术变革，转向从产品角度去评判一款应用的商业价值，“拼的是需求洞察”。
“死了么”带动了一批“睡了么”“瘦了么”“喝了么”工具的上线，也有更多开发者开始寻找那些尚未被满足的需求，期待获得“四两拨千斤”的反响。“当下时代中，我们接触到的App都过于复杂，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款非常纯粹、只完成一项功能的软件，来去完成目标即可。”小苋说，这是“死了么”给开发者的启示。
不过，胡腾认为，用户追捧“死了么”或许只是出于一种对“好奇”的需求，而非刚需，而一款App下载量提升，短时间冲到榜首并不难。在“死了么”下架前，其团队表示，近期有多家投资机构主动联系并与其长谈。
当一款App不以强大的功能取胜、效果相似的同类产品也并不稀缺，它何以被投资人看好？这不仅关乎“死了么”的去向，也是更多开发者寻求自身产品商业化的参考。
全联并购公会信用管理专业委员会专家安光勇向记者分析，投资者并非看中其技术方案，而是背后的特定客群画像与流量入口。他认为，该App吸引的群体，为后续切入数字遗产管理、独居保险、养老健康监测等赛道提供了精准索引。对于媒体披露的该团队考虑融资50万美元，他认为若作为独立商业模式的话估值偏高，原因不仅在于壁垒低、易被巨头以插件的形式挤压生存空间，还有其“8元一次性买断制”的变现逻辑单一。
此外，也有专家向记者指出，投资者或许看中了其利用最低开发成本激活社会讨论的能力，这代表了一种在巨头缝隙中“瞬间卡位”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