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青年扎根胡同小院

本报记者 蒋若静

对于东城区朝阳门街道的街坊邻居来说，内务部街27号院可再熟悉不过了。过去，这里是一处闲置的办公空间，曾经破旧的小院在一群年轻艺术家手中摇身一变，成为综合性社区文化中心。从公共艺术、社区营造，到公共文化研究、社会创新，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充满了斑斓的色彩和无限的想象力。借助这个空间，看似“远在庙堂之高”的艺术“飞入寻常百姓家”。这是小院创始人牛瑞雪最初设想的样子——让艺术扎根社区，成为居民生活的一部分。运营八年来，社区文化生活馆培育了文化创意项目400多个，开展各类文化活动4200余场，服务人群超14万人次。

    从“被举报的梦” 到“居民的家”

牛瑞雪曾经在法国学习生活了6年，她惊讶于当地浓厚的艺术氛围。“在里昂，市民看演出可以免费领票；在巴黎，文化中心里有社科教授专门给居民办讲座。美好的艺术是一种全民享受的状态。”2012年回国后，她便抱着类似的想法，开始尝试不一样的跨界艺术活动，并闯出了一片天。

2015年年底，在一次交流活动上，牛瑞雪围绕创建新型文化空间、通过艺术助力社区建设、复兴邻里关系等热门话题做了演讲，她的理念深深吸引了东城区朝阳门街道办事处。2016年，朝阳门街道向她的团队抛来“橄榄枝”，这与牛瑞雪让公共艺术走进大众的想法不谋而合。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2016年，牛瑞雪带领8人组成的海归团队正式接手内务部街27号院，打造成朝阳区社区文化生活馆——二十七院。

可一个年轻团体要想融入胡同居民生活，用艺术影响他们的生活并非易事，碰壁是难免的。“怎么能写春梦呢，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院子投入运营的第一年，费了好大劲请来的法国艺术家在二十七院举办梦境展，此前他收集了来自非洲、巴黎与纽约市民们的梦，这次专门为了收集北京居民的梦而来。700平方米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多是慕名而来的年轻人。意外的是，展览被社区一位老大爷举报，缘由是画展呈现了一位参与者的春梦。这让牛瑞雪感到不解和疑惑，在社区的调解下，展览只好撤下这个梦。

万事开头难，被举报的梦只是冰山一角。如何从小众的公共艺术创作走向符合大众需求的公共文化服务？牛瑞雪意识到，艺术落地社区，还得是居民说了算。于是，牛瑞雪开始带着团队与胡同口的大爷大妈交朋友，跟居委会打成一片，二十七院开始慢慢融入社区。社区舞蹈队来院内搞活动，牛瑞雪拎着暖瓶进屋给阿姨们倒热水。“阿姨们觉得这地方不错，居然还提供热水服务”。牛瑞雪趁热打铁，“如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着找舞蹈老师编舞。”一来二去，社区里爱好文艺、爱参加活动的居民，都成了小院的铁杆粉丝。牛瑞雪说，“在居民眼里，我们不再是冒冒失失的闯入者，而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人。”

慢慢的，小院里的活动丰富了起来，既有大爷大妈们喜欢的舞蹈、戏剧、编织、缝纫，也有不同艺术社群带来的市集、演出、音乐会、沙龙，大家在这里都可以找到自己一展拳脚的空间。

    代际沟通活动吸引年轻人回社区

在刚接手二十七院的时候，朝阳门街道给牛瑞雪提出明确要求，在这个老年人口占60%的社区，除了要提升当地居民的幸福感，还要让年轻人回归社区。牛瑞雪就想组织一场艺术活动拉近两个群体间的距离。2018年，她专门策划了一场《当我像你一样》公共艺术体验活动，招募了10对老年人和年轻人组合“约会”，用一个月时间让年轻人带着老年人走进自己的生活。

于是，年轻姑娘小伙子们带着阿姨做美甲、看电影、看展、健身，叔叔阿姨们则把自己年轻时穿过的呢子大衣、老式工作服给年轻人穿上，还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吃饭……两代人之间开启了跨越代际的沟通。活动结束后，仍有几对组合依然保持着密切联系，一位离职后对生活丧失方向感的“朋克女孩”甚至在老人的影响下重拾信心前往山区支教。

第一次活动结束后，许多叔叔阿姨没能抢到参加名额，专门找到牛瑞雪要求加场。于是，牛瑞雪继续策划了不少类似的代际活动：办“不插电音乐会”，原本投诉噪声扰民的居民，没一会儿工夫牵着孩子进门来听歌了；开“老好使商店”，老人们献出了自己几十年的看家宝，和社区年轻人一起分享生活经验；去年，他们还组织年轻人和年长者共同就“空气污染、宠物救助、女性关爱”等议题开展对话，探讨能为社会福祉和社区美好生活做些什么……“忘年交”的故事还在持续上演。

    小院升级2.0版 文商旅融合新探索

八年来，二十七院将天南海北的文化艺术吸引到胡同四合院里，老人、年轻人、外国人、小朋友争相成为参与者。“二十七院就像是一块文化磁石。”牛瑞雪如此形容。不过，她也发现，想要让“磁石”持续发挥引力，让院子运营下去就要有可持续的内容与资金，“最初我们还是限定在自己的小圈子内，后来我们转变思路，意识到小院发展要扩大视野，与街区形成联动。”

于是，牛瑞雪开始尝试打造小院文商旅融合2.0版。“我们擅长做文化，不妨以文化为驱动力，去深度链接街区的商业和旅游资源。”牛瑞雪把目光转向了街区内的企事业单位和分布在东四南大街、朝内南小街的商铺身上，启动“东四南商户联盟计划”。这个联盟里的商户有卖鞋卖袜的，有做餐饮的，也有辖区企业。去年开始，牛瑞雪针对这个联盟专门制作了“居民卡”，只要是朝阳门社区居民，持卡就能享受联盟商户的优惠，在地企事业单位也能以机构的名义申请发给员工。既给商户带来了消费者，又给消费者带去了实惠。如今，这个联盟的成员单位已经有40多家，甚至囊括了附近东华门和建国门的部分商户。

2023年，闲不住的牛瑞雪又在前炒面胡同49号院开了一家跨界融合书店——可能有书，书店的核心窗口推出了让退休阿姨再就业的“贰柒松针包子”。包子与书店的碰撞，让这家店铺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吸引了不少文艺青年和老饕。开业短短三个月时间，这里便登上了大众点评东城区书店好评榜第一名，北京市书店好评榜第四名。

随着小院不断发展，也面临着新的挑战：居民对文化艺术的需求提高了，政府的资金支持在减少，团队的工资福利要调整……牛瑞雪和她的团队进入了新的调整阶段。

“只要我认定了一件事，我不信会做不好。找对方法，再咬紧牙关，局面很快会打开。二十七院已经是国家认可的基层公共文化高质量发展的典型案例，我们已经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完全不怕下一个。”牛瑞雪的语气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