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为爱发电”,谁来托一把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烨捷
你可能想象不到,一个作曲系的学生需要具备哪些技能。
如果你写了一个旋律悠扬的谱子,你要琢磨请哪些演奏家来帮忙演一演;如果你请到了演奏家,你还得把不同器乐需要在舞台上呈现的布局准备好;如果你一切就绪准备演出了,那你还要申请人流量足够大、空间大小又适合你的曲目演出的场地,还得找到摄像师,多机位拍摄这样演出;如果万一你要在露天搞一个创新性的表演,那你还得关注天气预报,求老天保佑不下雨。
7月2日,上海音乐学院(以下简称“上音”)位于淮海路、汾阳路交叉口的开放式校园里,各式各样的年轻人或席地而坐、或蹲在树荫底下,顶着30多度的酷暑,“偶遇”一场演出,然后不走了。这一天,上海结束了连续两周的雨天。
“请了15个演奏家,5个舞蹈家来帮忙。”正在演出的,是上音作曲系大三学生邵跃哲的作品《笔法与引力》。邵跃哲告诉记者,这个作品既不是学校作业,也不是毕业作品,只是一个作曲系学生的灵感迸发,想要把它变成现实。最终,包括他本人在内,21个人,在上海最洋气的淮海路上,为中外友人们奉献了一出免费好戏。
视频制作:俞佳一、王烨捷
一部作品变成现实的路径,着实有些“坎坷”。邵跃哲所要干的事,远超过一个作曲者熟悉的领域和范围。他要通过社交平台,找到各个领域的音乐达人并游说对方。
钱,是几乎没有的,但大家可以聊聊音乐梦想。
“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传统作曲家身上所没有的、敢为人先、勇于创新和改变的精神。我参演过他的几部曲子,我基本不收他的钱。”留着一头长发的董逸帆是邵跃哲的音乐粉丝。作为一名独立音乐人,他参演节目一般都会收费,但对邵跃哲这样的年轻人则比较宽容,“这样的作曲者,我觉得应该多一些才好”。
对作曲系的学生而言,谱一个曲子,哪怕要花上几个月时间,都不及把一个曲子从一张纸变成一部有人演奏的作品要难。
毕竟,作曲系的学生,不是“作曲家”。
“我演奏一段巴赫,可以体现我的水准,这是一种标准化的水准评价体系。但你只是一个作曲系的学生,我为什么要演奏你谱的曲子,毕竟你的曲子有可能又难、又不能体现水准。”上音作曲专业研二学生刘睿昕说,作曲系的学生要逼着自己变成一个E人(即性格开朗、外向的人),因为他们需要具备基本的“摇人”技能,能从各个互联网社交平台上、校园里,找到并说服那些可以“帮忙”演出的达人。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发现,“为爱发电”是当下很多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的新变化。他们有时调侃与自己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是“搭子”。“搭子”看似自嘲,但背后却是因为共同爱好聚集在一起的“正能量”,无关金钱。
比如邵跃哲的《笔法与引力》,在淮海路上免费演出,演员有浙江音乐学院舞蹈编舞专业的学生,有上音现代打击乐系的同学,还有B站上的UP主、小红书上的博主,就连为该演出拍摄的摄影师,也是小红书上找到的一个独立摄影师。
有意思的是,这个独立摄影师也只是一个摄影摄像爱好者,他自己花大价钱买了设备,钻研技术,但其本职工作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在上海的徐汇区,有一个叫“周末面包”弦乐社团。该社团除创始人毛豆是一名专业的音乐人外,其余90多名成员都是“爱好者”。有教奥数的数学老师,有金融从业者,还有医生、护士、外贸企业员工,年龄最小的是一名14岁的中学生,但她的小提琴水平公认最高。
这个社团每周末都会排练,参与排练的稳定人数约为20多人。他们从上海的四面八方赶来,耗时最长的一个人要背着中提琴坐1个多小时的单程地铁才能赶到排练场地。而团长毛豆,则每个周末从北京“打飞的”来上海,给大家提供一些合奏指导。往返路费,所有人全部自理。
过去,他们曾在朋友开的音乐酒吧排练过,也花钱租过专业排练场地。最近,得益于上海徐汇、虹口的团组织帮助,他们找到了免费的排练场地——在上海市徐汇区湖南路街道、虹口区广中路街道提供的街道文化中心。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在上海的一个社区文化中心剧场里,举办一场属于自己的弦乐合奏演出。演出场地费大家AA制,演出不收门票费,纯玩、纯开心。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发布的第52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为10.79亿,较2022年12月增长1109万人,青年是占比最大的网络用户。
报告称,过去,青年一般是基于血缘、地缘、亲缘等关系进行交流交往和聚集;但在互联网时代,青年与世界的关联方式和朋辈之间的互动方式发生改变,他们习惯通过微信、微博、短视频等新媒体平台,基于业缘、趣缘、志缘等关系在线结交新朋友,从而构建了区别于传统的新型交流交往圈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为青年做些事的“切口”就被放到了更加微观、现实的角度。
在上音,作曲指挥系已经坚持多年推出“百川奖”优秀作曲作品的评选,获得这一作曲类奖项名次的作品,可以被著名指挥家、知名乐团在知名的演出场所进行展播、演出。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是中国音乐院校作曲系的同学来参赛,世界各国作曲专业的同学,都有这样的需求。
上海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主任、比赛评委周湘林介绍,百川奖的投稿范围已经覆盖五大洲20多个国家和地区。一些国外作曲家,还专门为中国乐器二胡、琵琶、笛子谱曲,向世界传递中国的声音。上音还为学生们提供了各种各样的青年英才计划、项目奖励等,以支持学生“为爱创作”。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期望扶持学生的作品能被公众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