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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本来无一物”的人生最初

作者:曹雪盟 来源:北京青年报2021年07月09日

前不久播出的剧集《我是遗物整理师》延续了一段时间以来韩剧对心理疾病和“少数派”的聚焦:男主角韩可鲁是一名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同时还从事着一份鲜为人知的职业——遗物整理师。

对于心理疾病,大多数人知之甚少。作为孤独症中的一种,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存在人际交往障碍,韩可鲁便是如此。说话如同机器人,抵触肢体接触,焦虑紧张时会疯狂用头撞墙。但他却有着极强大的记忆力和敏锐的洞察力,能说出水族馆里每条鱼的学名和特性,电话号码和地址过目不忘。

对于死亡,东亚文化向来讳莫如深。所谓“未知生,焉知死”,对死亡的回避和畏惧让人们对其充满复杂情感。有避而不谈、敬而远之,又有无法抑制的好奇,以及生理性恐惧带来的嫌恶与排斥。而接受委托处理亡者遗物、清扫房间的遗物整理师,则时刻围绕死亡开展工作,这让他们同“死亡”本身有着相似之处:旁人想要一探究竟却又避之不及。

于是,当《我是遗物整理师》将心理疾病与死亡并置,特殊视角形成的奇观效果增强了张力和观赏性,而这样的“特殊”也成为一盏探照灯,让人们重新审视生死、人性与爱的普遍议题。

怎样的人生 悲凉的收场

《我是遗物整理师》改编自韩国作家金玺别的散文集《离开后留下的东西》,作者本人正是一名遗物整理师。书中记载的故事大多涉及孤独死、自杀、因犯罪而离世等非正常死亡,金玺别尝试从遗留下来的物品推测逝者曾拥有怎样的人生,又何以走向悲凉的结局。

剧集主线围绕为逝者整理遗物的天堂移居公司(Move to Heaven)展开。男主角韩可鲁与父亲韩静佑相依为命经营公司,每当接到委托,他们便会前往逝者家中,清扫整理,让亡者安息,灵魂升入天堂。

这些逝者,有工伤不治在考试院出租屋中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年轻打工者,有被儿子儿媳觊觎财产的独居老人,有被狂热追求者杀害的幼儿园教师,有为救人身亡而未能见到爱人的同性恋医生,有伉俪情深共赴死亡的老夫妻,有苦寻生母不得的归国弃儿……他们大都孤独地走向终点,活过的痕迹被有意无意地遮盖、涂抹、消除,或短或长的人生顷刻间随风而逝。

而遗物整理师则带着敬意打捞亡者沉浮人生中的快乐和悲伤、辉煌和暗淡,再次拼凑起他们的故事。小到一张照片、一本残破的书、便利店的收据、未送出的礼物,一件件无生命的物品都承载着逝者生前的温度,组成勾勒他们一生的笔墨,成为不再冰冷的情感存在。

将对逝者有重要意义的物品装入专用的黄色纸盒,在盒盖上郑重地写下逝者的名字,最后再将盒子交给逝者的亲人,在这个过程中,整理师们常会发现隐秘的细节和逝者未竟的心愿。跟随他们帮助每一个主人公完成心愿的脚步,观众同主角一道抽丝剥茧,如探案般挖掘那些被忽视的真相、真情和真心。当悬念揭晓,观者也仿佛倾听了一段人生故事,站在“死亡”这个象征结束之处开启对生命的思索。

无论生前阶层如何、地位高低、从事何种工作、经历怎样的际遇,当死亡将外在的一切剥离,重回“本来无一物”的初始状态,遗物整理师所面对的、整理的、串联的只是一个个普通人的一生。于人海之中他们或许微不足道,但留下的最后痕迹却折射出一段段独一无二的真实人生。人世间充满无法预料的悲欢离合,站在人生的结尾回头望去,散落的满是“来不及”和“对不起”。对整理师而言,整理遗物不只是一项工作,更是让逝者说话的方式,尝试帮助浮生中人最后一次圆满遗憾、抚平不安。

那些爱显而易见 却常被视而不见

《我是遗物整理师》触及了家庭暴力、性少数群体、老人赡养、海外弃婴等多种社会议题,但受体量所限,每个话题的探讨空间并不充分。可以说,相较于一针见血地传递对社会环境的表达——“时至今日的表现仍然令人羞愧,希望明年今日我们可以少一点羞愧”,剧集围绕“爱”呈现的思考显然更加饱满。

身患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独自在出租屋内死去,儿子和儿媳只想继承财产。整理遗物时,韩可鲁发现老人不仅保存着几十年前儿子发第一份工资时送给她的保暖内衣,还取出大量现金想要兑现多年前给儿子买一套西装的承诺。

被世俗眼光拆散的同性恋人天各一方,其中一人意外身亡后,韩可鲁在遗物中发现了未送出的情书、未使用的机票和即将上演的音乐会门票。他找到了逝者的爱人,解除了两人间的误会。得知真相的爱人戴着属于他们的两枚戒指登台表演,跨越生死的爱意同音符一道流淌。

两位老人服下安眠药携手离世,无儿无女,甚至无人前来参加葬礼。在整理遗物时,一间生机盎然的花房和一个记录着花语的笔记本被发现。山茶花代表“我爱你”,千日红象征“永恒不变的爱”,杜鹃花诉说“爱情的喜悦”……人们得以看到那辛苦又浪漫、艰难又恩爱的一生。

这些故事既彼此独立,又共享关于“爱”的主题。创作者借剧中人之口,道出那些显而易见却常被视而不见的爱的真谛。面对杀害幼儿园教师的狂热追求者,韩可鲁一语道破:你其实并不爱她;去世的医生在未送出的情书中写下“为了你,我想成为比昨天的自己更勇敢的人”;对于遗物整理这份工作的意义,韩静佑这样告诉儿子:“即使你看不到某人,不代表那个人不在你身旁,只要你记住他们,他们就不会消失。”真正的爱是什么?我们该如何表达爱意?爱会让人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爱何以能够超越生命的长度?剧集并不给出答案,只用温柔的讲述将爱的内核包裹,在死亡所营造的极端情境中引导观众自行感知体会。

望向逝者的深情 生者还有下一程

在主线的单元故事之外,剧集的另一条线索是韩可鲁与父亲韩静佑、叔叔曹尚久之间的亲情。

父亲猝然离世,未曾谋面的叔叔曹尚久突然闯入韩可鲁的生活,性格迥异的叔侄二人被迫一同经营公司。在他们处理一起起委托案的过程中,各自的前尘往事也逐渐显露。

聒噪、粗糙、不讲卫生的曹尚久以打黑拳为生,还曾失手伤人被判入狱。和韩可鲁患病一样,曹尚久也有自己的“痼疾”——无法原谅。一方面,他无法原谅年幼时哥哥的一次重大失约,成年后也不愿与哥哥相见;另一方面,他无法原谅自己在一次拳击比赛中的失误,让情同手足的队友金秀澈变成了植物人。隔阂与自责成为扎在曹尚久心中的刺,让他疼痛挣扎又麻木疲惫,索性自暴自弃,为自己也筑起一个长满刺的壳,不再期待,不再靠近,也不再相信爱与情感。

而不擅表达情感、难以与他人共情的韩可鲁本就生活不易,父亲的离世更带给他巨大的打击。无处排解,无法诉说,他只一遍遍重复着“我讨厌死亡,不能死”,原封不动保留父亲生前居住房间的模样,保持着和父亲在每年同一天出游的习惯,不理会墓地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一切原封不动,父亲就好似从未离开。他同样无法原谅——父亲曾许诺不会离开,最终却“欺骗”了他。

为逝者整理遗物,就这样也成为叔侄二人的治愈之旅。曹尚久终于发现,哥哥并非故意食言,而是在为自己购买生日礼物时遭遇商场坍塌事故而入院。他始终记得对弟弟的承诺,每年都会为弟弟买一件礼物,送不出去但保存起来,弥补当初的错过。而曹尚久失去的亲情,又在他真正接纳侄子的那一刻失而复得。

韩可鲁也终于学会放手,接受父亲离开的事实。剧集结尾,在父亲逝世三个月后,他第一次推开父亲的房门,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一件件整理遗物。从不会哭泣的他眼中第一次蓄满了泪水,他同时学会了释怀与表达。而后,他也终于鼓起勇气,完成父亲的安葬仪式,将那个嘴角总噙着温柔笑意,目光坚定,一遍遍说着“可鲁最棒”的爸爸留在记忆深处。

《我是遗物整理师》这种将解决外部事件与完成内心救赎对位并行的故事并不新鲜,剧情也不乏理想化的处理和设计感强烈的巧合。但它用克制冷静又温情脉脉的笔触描绘现实,用爱的温度超越死亡的恐惧和冰冷,将痛苦、孤独、悲凉、憾恨处理得举重若轻、哀而不伤,让人们理解“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超越,走向下一程”的真正含义。

剧集并不强行追求大团圆的结局:韩静佑的离开是那般突然,韩可鲁未能见上最后一面,曹尚久也失去了亲口原谅的机会;金秀澈最终还是因病情恶化离开了人世,而非奇迹般苏醒与曹尚久抱头痛哭。在不断迎来失去的人生路上,或许有时不只来不及好好告别,就连一声简单的“再见”都是奢侈。现实的烈度与残酷一下下敲击,提醒人们即便生活苦涩也不要忽视真善美与爱,要记得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正因如此,《我是遗物整理师》让人泪目不在煽情而在深情。如同金玺别在《离开后留下的东西》里写下的感悟,逝者总有这样那样的境遇让他“感到难以呼吸的悲痛”,而能够抚慰心灵、化解悲戚、减少遗憾的,亦如他在后记中写下的:“除了爱,还是爱。”

【责任编辑:李丹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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