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湘湖文人写给故乡的情书

在所有回忆故乡的散文中，我喜欢看那种情感浓烈赤裸，没有遮挡的文字，它们像烈酒一样，读上一篇就从喉咙直接流到心口，像一团火一样燃烧起来，让心灵的灼烧感久久不灭。来自湖南双峰的散文家的聂雄前关于故乡的文字就有这种力量，在他最新出版的散文集《潇湘多夜雨 岭南有春风》中，他以文字带领读者抵达他记忆深处的故乡。

聂雄前宣布，“每一篇小文都隐伏和流动着我的母语，我的心灵之血。”诚如作者所说，《潇湘多夜雨 岭南有春风》是聂雄前写给故乡的情书，多年以后才正式发出。

是故乡，让他变成一个赤诚纯粹的人。《在1980年中秋的月光里》，聂雄前写到高考前和自己老师的一段故事。那一年的中秋，父亲让他给谢老师带去八个土月饼，到了学校，由于自己贪吃，他偷偷地吃掉了两个，第二天晚自习结束又打开布袋，偷出两个月饼揣在怀里，从学校侧门爬出跑向后山。“满地月光，比白昼还亮堂，我嚼着这个世界上最香甜的月饼，心里满满的充满着愧疚。”最后，老师惊喜地收下了他送来的礼物，却永远不知道应该是八个月饼，也永远不知道他最喜欢的学生心里的愧疚。——一篇一千多字的散文，如同一束扫向童年的追光，在那束明亮的追光里，我们看到聂雄前对于故乡的一种深深的眷恋，在忏悔的背后流淌着的是不灭的深情。

是故乡，打磨了他能吃苦的精神。“我算了算，我父亲和兄长拉十年左右板车的路程，至少超过了十八万里。饥饿岁月长大的我，跟着他们走了一小段，也练就了一双铁脚板，即使现今肥头鼓脑，依然健步如飞。”是故乡，给了他辣椒一样的个性和敢说敢做的火爆性格。“在我看来，王憨山先生的画并没有被提到应该提到的高度，这与他自己偏居乡村一隅有关，也与文化界特别是美术评论界的麻木和跟风有关。”是故乡，让他敏感而直接。“残雪长得不漂亮，成不了交际花，这使她在中国文坛很吃亏。残雪不漂亮，理应对自己不那么看重，但她小说里的主角们总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她，这很奇怪。或许，生活中的残雪和小说中的残雪，都是在别人不怀好意的窥探中突围的。”

然而，本书的精彩在于作者的思绪和别处并没有停留在故乡，而是用饱含深情的笔触描写了自己在第二故乡深圳的工作和生活片段。1992年底入户深圳后，作者参与创办了深圳女报杂志社，近30年了，他与故乡血脉难断，在第二故乡续写人生精彩华章。《潇湘多夜雨 岭南有春风》共分为潇湘夜雨、故土风流、女报回眸、鹏城写意四个部分。“逃离故乡是为了去看世界，看了世界后才知道‘最难忘是潇湘夜雨’”。人们远离故土、异乡拼搏的情感都是相似的，书中涉及许多记忆中的人和事，有对生活的礼赞，也有对人性的探究，也侧面对照了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作者笔触细致深邃，写人则生动真实，写情则感人质朴，既是一部美妙、丰沛的散文，也可视为作者的精神自传。

潇湘听夜雨，岭南读白云。在书中，作者操着他浓重的湘音在和我们讲自己的人生故事，尽管他可能不能以少年时的姿态重返故乡去生活，但故乡是他的人生底色，是挥之不去的痛与快乐。正如他所说：“我用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老湘语骂过娘吵过架，说过最动情的心事，最欢乐和最辛酸的体验，最聪明和最荒唐的见解。”我想，正是由于故乡，才有了这些酣畅淋漓、充满热度和让人走心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