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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守门人

发布时间:2017-01-10 16:07 来源:中青在线 作者:陈婧

  茂幸雄(Yukio Shige)曾经是一名警察。如今他已不再年轻。72岁的他,头发灰白、脸上沟壑很深,不笑的时候嘴角有些下垂,还好身子算是硬朗,这让他依然可以继续每天“巡逻”。

  他“巡逻”的地点,是位于日本福井县北部的东寻坊。这是矗立于日本海沿岸的一处陡峭异常的山岩峭壁。每天,观光巴士将各地的游客带来此处观赏自然地质奇观,但也有一些造访者没有这般闲情逸致——他们是来此处终结自己的生命的——这样的人群,就是茂幸雄每天排查的对象。

  日本是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国家之一。2014年,平均每天有70人自杀。东寻坊甚至成为一个著名的自杀点,每年有二三十人从这里的海边悬崖上跳入海中自杀身亡。12年来,总共有550人被茂幸雄和他的伙伴们从悬崖边拽回来。

  他固定的“上班”地点是一家开在当地小镇上的糯米子小食店。这家小食店由同为志愿者的川越美佐子太太主理,接待食客的同时,这里也是茂幸雄发起的“东寻坊非营利组织救助中心”的所在地。从这里走到东寻坊的路程是5分15秒——12年来,茂幸雄无数次用脚精确丈量这段距离。

  他的巡逻装备是一顶白色的圆形带檐帽,一双白色的纱线手套和一副小望远镜。不知道的人看见这副打扮,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野外鸟类观察爱好者。

  茂幸雄来到东寻坊景区,摘下老花镜,透过望远镜“扫描”在海边岩石上的每一个游客。一般真正的游客都是跟着导游的小旗结伴而来的,而那些孤身一人的游客则最有可能是潜在的轻生者。

  茂幸雄的视线锁定了一位年轻男士,他独自一人走在岩石上,时不时低头向下看。茂幸雄将这位男士的情况告诉他最好的朋友兼老同事、如今同样加入志愿者行列的森冈宪次,请他转告川越美佐子太太在小镇上转转,找到这位年轻人,请他来店里吃糯米子。

  人找到了。这位年轻人来到店里,一边吃着子,一边坦陈:因为工作受挫,他确实有过轻生的念头。当他从峭壁上低头望向海面时,有了害怕的感觉。

  茂幸雄在一旁听着。倾听和沟通是茂幸雄帮助这些徘徊在绝望边缘人们的第一步。他从来不会说“想想看你若是死了,你爸妈会多伤心”之类的话。“你自己必须帮助他们解决自身的问题,并能够重新靠自己立足。”茂幸雄说:“如果他们身背债务,我带他们去找法律援助人士;如果他们丢了工作,我带他们到职业介绍所;如果他们无家可归,我就把他们带回家。”事实上,他的救助中心还会为有需要的救助对象提供免费的食宿,直到他们好起来。

  虽然在世界各国预防自杀都是一个难题,但是日本的形势尤为严峻。抑郁人群很难向家人或朋友寻求帮助,许多日本人认为自杀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而非公共健康问题。

  2003年,茂幸雄曾救下一对从外地来到东寻坊寻死的老年夫妇,给了他们回乡的车票钱,让他们回家向政府寻求帮助。但没想到,几周后,一封绝笔信送到了他手上。那对老夫妇在信中写道,政府对于他们的困境表示无能为力,绝望之下这对老夫妇选择自缢而亡。

  正是在这起悲剧发生之后,茂幸雄决定自己站在悬崖之侧,守护着轻生者的生命之门,而且他还准备继续守下去。“我会继续下去,直到政府采取行动,并能够接替我们的工作”,他说,“我不能让宝贵的生命为政府的无所作为承担代价。”而且,茂幸雄也知道,即使有一天他老到干不动了,他的志愿者团队也是靠得住的。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7年1月06日 06 版)

【责任编辑: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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