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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点亮的生命之光能否照亮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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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1-06 10:20 来自 新华每日电讯 

  ▲音乐之光志愿服务中心创办人李朝毅在给盲童上二胡课。新华社记者赵鹏摄

  在被朗诵声、快板声和歌声、戏曲等各种声音充满的郑州市文化馆里,一间教室里传出的阵阵二胡声显得有些特别。

  推开教室门,你会看到这样一幅情景:端坐在琴凳上的4个孩子每人手持一把二胡,小身板挺得笔直,神情专注。只是,他们的眼睛都空空洞洞的。

  每个孩子身后都坐着一位家长,在他们投向各自孩子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又多少有些焦躁。

  54岁的二胡演奏家李朝毅不时喊着“右——左”,“放松,放松”,扶一把孩子们因紧张而僵直的肩膀和手臂。

  这是一群视障儿童,3年前,开始认识二胡这个神奇的东西。

  这是一帮不求回报的文化志愿者,免费送琴、教课,陪伴孩子们度过了近千个苦练的日子。

  “自从学了二胡,孩子气质都变了”

  在人们的印象里,二胡似乎更擅长表达一种悲悲戚戚的情感。可在这群10岁左右盲童的手中,二胡传出了太多欢乐的音色和旋律。从《赛马》到《游击队之歌》再到《让我们荡起双桨》,弓弦自如地抽、推之中,孩子们脸上浮现出开心、自得的表情,让身处其间的人都深受感染。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最拿手的曲目。刘海宁和李玉晗的是《空山鸟语》,他俩凭此曲目获得过大奖。张宛桐最喜欢《光明行》,因为“拉起来比较欢快”“在黑暗里,只要坚强不屈,不畏困难,慢慢就可以找到光明”。学习二胡时间还不长的代舒惠,正痴迷《喜洋洋》。

  他们是这3年来跟着李朝毅等文化志愿者学习二胡的数十位盲童中的几位。

  在去年8月举办的“中国浙江首届国际二胡大赛”上,李朝毅指导的7名视障儿童闯进决赛,全部获奖。吴为荣获少年组金奖,朱佳鑫、刘钰慧获银奖,刘海宁获铜奖,李玉晗、付浴博、张浩哲获优秀奖。

  今年8月,在历时4天的“敦煌杯·上海二胡大赛”上,又有9个孩子大放异彩。其中朱家鑫、刘海宁获得非职业儿童组金奖;李玉晗、张宛桐获得银奖。9个孩子共同获得二胡重奏集体铜奖。

  李朝毅还带领孩子们去深圳参加过中国公益慈善项目交流展览会。他创办的“聆听世界·触摸光明盲童救助慈善项目”获得过全国慈善公益创新项目的铜奖。

  二胡带给孩子们的显然不只是这些金银奖。用玉晗奶奶的话,“学了二胡以后,孩子们的气质都变了”。

  “以前看到孩子老是沉着脸,总想说她,你不会笑一下吗?孩子偶尔也会挤出一丝笑容来,一看就很勉强。”宛桐妈妈说,内向、胆小的小宛桐现在变得爱说爱笑了。

  “拉起二胡,就像找到了自己的一个朋友。”小海宁一边摸索着他手里的二胡,一边认真地说:“有什么话都说给它听。”这番话,把李朝毅的眼泪一下给催出来了,他连忙背过脸去,拿起毛巾擦了一把。“他们的活动圈子太小了”。

  在上海,好心带孩子去看黄浦江,“你让我来看啥,啥也看不见。”旅游对这些孩子来说就是出去转圈圈。“观景的话,拉倒吧!”一个孩子说,这立即得到了其他伙伴的应和。“讨厌出去,没意思。”

  第一次带孩子们出去过生日。饭上桌了,可没人动。李朝毅急了:“饭都摆好了,咋都不吃呀?”可离开了大人的帮助,这些孩子如何能把饭吃到嘴里?他这才意识到,他们连选择吃啥的能力都没有。海宁说,他最不喜欢用勺子了,经常把饭弄得满身都是。

  一说过年,孩子们最怕家长带他们串亲戚。因为跟那些正常孩子玩不到一起,也说不到一块儿。到了亲戚家,他们也只能是自己待着。

  海宁说,给我一根小棍,可以玩上老半天。宛桐的玩具是一堆瓶子,“我收了好多瓶子。”

  一次训练间隙,孩子们用志愿者刚送过来的糖果当棋子,玩了个不亦乐乎。像普通孩子一样,他们也以“石头、剪子、布”来论输赢。一个出了“剪子”,一个出了“布”,两个小手互相摸索着,判断对方出的是啥。记者好奇地在一边看着,对那个出了“布”的孩子说,你都摸到他的“剪子”了,干吗不赶紧换成“石头”呀?孩子摇头:“不行不行,那样不诚实。”

  同正常孩子一样,十来岁的盲童们,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让大人们知道,他们有时会喊盲文的点儿来代替。这样的交流“密码”,往往让孩子们感到好兴奋。

  最初,当7位盲童稚嫩的小手被引导着搭在琴弦上时,他们尚不知二胡为何物。11岁的刘海宁至今忘不了这一天,“李老师来班里问谁想学二胡?班里13名学生,只有我自告奋勇。”海宁说,当时他很好奇,摸到老师递来的二胡,感觉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与二胡结缘后,海宁对它爱不释手。可想拉出好听的曲子真不容易,没少挨奶奶的吵,有时一个动作怎么也学不会,就是拉不成调,难为地掉过不少眼泪。

  “我从没想过放弃,就想把它拉好。”玉晗说,“看不见,我只能用心记准手的定位和拉琴动作”。这是个开朗自信的女孩,她的二胡动作也显得舒展大气。她的二胡哪怕是爷爷,也不能随便摸。

  “以前老是佝着头,咋都坐不直,站不直。现在,头扬起来了。”正是活蹦乱跳的年龄,坐在琴凳上的4个孩子却都规规矩矩的,二胡始终端正地放在大腿根儿。“老师说了,有好的思维模式,才能有好的行为,有好的行为才能有好的动作,有好的动作才能有好的音色。”4个孩子中唯一的男孩儿刘海宁流利地说出了这段话。

  “乐器美的东西是好动作带出来的。”李朝毅说。

  一段特殊经历 一群白发志愿者

  李朝毅13岁就被艺术院校特招,毕业后分配在郑州市专业文艺团体工作,现在是全国民族器乐学会认证的二胡高级教师,也是二胡专业演奏高级教师。

  李朝毅始终不愿聊自己,可他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近3年时间与精力免费教二胡,光买乐器送孩子就花了十多万。这个看起来稍稍有些与众不同的中年人用自己的所有空闲,为视障孩子们的世界“涂色”。

  而这样的付出,在他看来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快乐与满足。“这3年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间,跟孩子们在一起,才知道人为啥要活着。他们给我带来的快乐是别人体会不到的,是孩子们给我带来了正能量。”

  一段特殊的经历一直深埋在李朝毅内心,从不愿提起。早在上世纪80年代,他就下海,经过商,开过在郑州很有名气的饭店。1995年前后,他把颇有音乐天赋的9岁的女儿送到美国学习。16岁那年,已被加州一所知名音乐学院录取的女儿却不幸患了癌症。“我送她走的时候,是一个鲜亮的姑娘。我去接回来的却是女儿的骨灰盒。”

  几年过去了,偶然说起这段伤心事的李朝毅,仍是泣不成声。在把女儿安葬在邙山后,他的身体一下就垮掉了。

  接下来的五六年里,他反反复复住院治疗,始终打不起精神。医生建议他要多活动活动。3年多前的一天,他到郑州五一公园里锻炼时,遇到了一群拉二胡的老人。多年没碰过二胡的他,不禁有些手痒。再次拉起二胡的李朝毅和这些退休的老人商量,除了自娱自乐,是不是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或许是受女儿在生命最后因神经压迫双眼失明的刺激和感召,李朝毅就想,找一些盲人孩子,义务教他们学二胡,看看音乐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找到郑州市盲聋哑学校,他和7个银发志愿者一起送去10把二胡,得到校方允许后开始了义务教学,每周二、五下午上课。后来,学校还给提供了教室,古琴、合唱课也都开起来。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让见惯了“一次性志愿服务”,最初并不以为然的校方,也被感动了。

  此后,他们的上课地点换成了由郑州市文化馆免费给他们提供的三间教室。

  70岁的冯学俭是志愿者中的“老大哥”,送孙女上完学,他就拎着二胡到五一公园拉上几曲,“没想到引来不少‘知音’,李朝毅拉得最好,我们都跟他学,就成‘二胡角’了”。冯学俭说,李朝毅去北京深造回来后,就跟大家商量搞公益,免费教盲童拉二胡,“二话不说,都支持他”。

  “正常孩子练琴爱分心,盲童一坐就是仨钟头。”同是志愿者的曲学礼不禁感慨:“这些孩子太聪明了,拉弓和推弓连专业人士都很难分辨,他们竟然能听出来。”

  还有被李朝毅称为“全职助理”的马建敏,刚接触孩子们时十分作难,只好手把手,给指头编号、一个个掰着教。“人说上等人奉献,中等人交换,下等人索取,跟着李老师,我一不小心成了上等人。盲童不小心摔坏二胡,出钱再买的都是他,哪个盲童过生日、出去演出聚餐,都是他请客,从不计较。”马建敏说。

  62岁的郝小斌算是“新人”,团队注册成社会组织时他被作为“专业顾问”请进来,定名“郑州市音乐之光志愿服务中心”,也是他的主意,“以音乐之手,开光明之门的意思”。

  3年来,没有一位志愿者半途退出。

  “说说看,李老师是个啥样的人啊?”这个问题,让孩子们陷入沉思,每个人都在想该用什么词来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是特别感谢他。”宛桐的话引起大家共鸣。从没见过李老师的孩子们,一个说他可能很高;一个说他是不是挺胖的,因为听老师自己说过,肚子咋越来越大了。舒惠是个清秀的小女孩,她怯怯地说,李老师的声音很好听。

【责任编辑: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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