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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这家影院开了十多年 观众都是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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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19 09:22 来自 中国新闻周刊 

  盲人看电影乐了 摄影/花心兔

  原标题:北京一家影院开了十多年场场爆满,所有观众都是盲人

  北京西城区的小胡同里,心目影院简陋的座椅被陆陆续续坐满。又一个周六早晨九点,电影开场了,没有熄灯。

  

  这家隐蔽在北京某个安静四合院里的心目影院,确实是一个不用眼睛就能看电影的地方。

  虽然只有一座四合院的偏厅那么大,只容得下二三十个盲人,但每次放映的电影,“票房”都是杠杠的。

  老肖在众多的盲人里相当惹眼,他已经在这里看了10多年的电影,尤其是最近这几年,几乎是每周必到。

  老肖出生的1958年,物质条件贫乏,初生的婴儿大多营养不良。再加上母亲为上户口的事儿跟人闹了一次,动了胎气,等老肖呱呱坠地,才发现是先天性的眼盲。在老肖最初的记忆里,只依稀看得见光。

  1972年,早已过了入学年龄的老肖,被送进了盲人学校念书。那一年,学校放映了一部长春电影制片厂1965年摄制的老电影《特别快车》,老肖也赶过去凑了个热闹,看看电影是个什么玩意儿。

  《特别快车》剧照

  当然,老肖只听得到声音,电影画面对盲人来说太过奢侈。显然,电影不是为盲人准备的娱乐活动,此后老肖的业余时间,都在听广播。

  2005年底,老肖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听到心目影院的消息。那一年,老肖的母亲也去世了,剩下老肖孑然一身。老肖就想着出门走走,走着走着,拐杖就磕到了心目影院的门槛。

  心目影院一角 摄影/花心兔

  盲人看不见,屏幕、清晰度对盲人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讲述电影的画面。毕竟盲人还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足以跟日常生活感知联系起来。

  心目影院的创始人王伟力,受到了吉姆·史都瓦《成功是一种态度》的启发。17岁时史都瓦因为视网膜黄斑脱落失明,随后致力于“电视讲述”。简单点说,就是为盲人复述电视的内容。

  电视能讲述,电影行不行呢?

  王伟力和心目影院的志愿者练的就是这门功夫。一边播放电影,一边讲解画面,两种声音同时传播,又不能撞车。语速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声音不能盖过台词,也不能小到听不见。挑选的电影题材也大有讲究,快节奏的志愿者讲不好,外语片盲人又听不懂。最最关键的,是盲人与明眼人的视角,有时南辕北辙。

  有一次心目影院放映了许鞍华的《桃姐》。在明眼人看来,这是一部讲述温情与爱的片子。却不想刚放到一半,一位盲人就站起来,很不高兴地出了门。王伟力追出去询问,盲人说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还要看这样不幸的生活?王伟力这才明白,盲人与明眼人的视角是不一样的。

  2012年,心目影院播放了一期《特别快车》,当年在盲人学校看到的这部老电影的原声一入耳,就迅速勾起了老肖埋藏在脑海深处长达40年的记忆。同时入耳的,还有志愿者讲述的电影画面,让老肖长达40年的记忆丰满了起来。

  

  看了这么些年电影,心目影院的盲人观众,都算是资深影迷了,对看过的电影都能侃侃而谈。《特别快车》这部老电影,被他们归类到反特题材。此外,谍战片、生活片也是盲人们感兴趣的领域。

  总的来说,盲人们喜欢老片子,不过也不排斥追新。来给盲人讲电影的志愿者来自各行各业,也有很多年轻人,经常带来最新上映的电影。

  这次影院放映的是上映不久的惊悚片《鲨滩》,英语原声的电影对白,盲人听不懂,王伟力干脆亲自上阵。

  电影一开始的氛围还是欢快的,王伟力告诉盲人们,一个长头发、苗条身材的外国女孩在海边冲浪,盲人们微翘着嘴唇,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心事。

  忽然,欢快的音乐戛然而止,王伟力给盲人们描述画面,脸盆大的鲨鱼嘴是如何在女孩大腿上咬开了一大块肉,女孩是如何奋力挣扎,在爬上礁石的时候,脚被珊瑚礁扎出了很多血窟窿。王伟力告诉盲人们,女孩躺在礁石上,鲨鱼还在四周游来游去,不肯罢休……

  王伟力讲述得很口语,虽然没有说出“金色头发”、“鲜血染红了海水”等盲人感知不到的画面,但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的精细刻画,还是让盲人们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急得把手掌里的保温杯盖使劲拧开又合上。

  确实,惊悚片是不适合给盲人放映的,因为许多画面明眼人看得多,已经麻木了,但是经过语言转换,就会变得很压抑。想象一下,当你蒙住眼睛,扑面而来的负能量,会让你逐渐地失去安全感。

  本以为盲人会看不下去,可是没有人离席,坐在“帝王座”上的老肖,津津有味。问起原因,老肖坦白,虽然电影紧张压抑,但毕竟是人与自然的搏斗,而且最后女孩生还了,结局还是欢喜的。反而是人跟人之间的紧张关系,老肖会受不了。

  老肖做过推拿,来心目影院看电影的10多年里,中断的几年,老肖就是在私人按摩院度过的。说好的早九晚六,被老板翻手为云,等老肖下班,已经是夜里十一二点了。说好的每周休息两天,被老板覆手为雨,老肖只好没日没夜地干。

  老肖的怨念很重,他觉得自己不缺胳膊少腿,只是视觉障碍,凭什么就得不到尊重?

  盲人聊起往事 摄影/花心兔

  在私人按摩院做了几年,老肖的血糖高了,浑身使不上劲,家住阜成门的老肖,别提来心目影院看电影了,就连出门溜溜弯,也得淌一身的汗。

  恢复后的老肖不再做推拿了,反正年纪也大了,老肖就自己给自己办理了退休手续。此后心目影院的电影,老肖几乎一次不落。

  那么,心目影院一共放映了多少场电影呢?心目影院的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块展板,那天写着“为视障朋友讲电影总641期”,换句话说,心目影院已经为盲人放映了641场电影!

  信息的闭塞让盲人很难真正融入这个社会,而电影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的博物馆,包罗万象,方方面面都有所涉及。更重要的,是电影在告诉盲人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才是社会常态。

  盲人们看不见,但心不盲,他们渴望拥抱这个世界。心目影院要给盲人们一双心灵的眼睛——心目,便由此而来。

  电影看的多了,老肖的怨念也渐渐地消了,不再爱钻牛角尖。他在不断地改变,越来越乐观地融入我们的社会。

  三

  看完了《鲨滩》,一个美好的周末上午,就悠闲地度过了。来心目影院的盲人,好多都是“票友”,电影散场后相互约着去附近聚个餐什么的。北京的冬天很冷,最适合吃老北京铜锅涮肉。

  盲人准备走了 摄影/花心兔

  老肖有自己的圈子,每个周末,相互吆喝着一起来看电影。圈子里有老肖最要好的伙伴,秦明德秦大哥。秦大哥今年已经71岁了,跟老肖一样,父母去世,孑然一身。相似的背景,让两人颇有点惺惺相惜。心目影院除了每周六的电影外,还会组织一些活动,有老肖在,就有秦大哥。

  当然,也有一些盲人不像老肖这么开朗,至少还不太合群。家住北京通州的老王,比老肖年长一岁,每周六要坐清晨5点多的公交车来这边看电影。不过每次来到这里,老王都是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看完电影,再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去。这次的《鲨滩》还没看到一半,老王就把背包挂到了脖子上,电影刚结束,老王就拄着拐杖摸出了门去。

  电影散场了 摄影/花心兔

  对盲人们而言,每周六已经不只是过来看场电影这么简单了。心目影院成了盲人们固定的聊天场所,跟圈子里的好友聚在一起,可以敞开心扉地聊天,无所顾忌地倾听。对盲人们而言,这或许才是看电影的意义。

  不过盲人们也有烦恼,因为出了盲人这个圈子,盲人跟明眼人接触,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比如老肖的左邻右舍,老肖就觉得难以沟通,甚至有些冷漠。老肖因而很喜欢评剧《向阳商店》,向往左邻右舍那种融洽友善的暖意。对老肖而言,融入明眼人的圈子,依旧比较困难。

  出了家门,盲人们更能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冷漠。这些冷漠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旁观不关心的,一类是围观看热闹的。盲人们有时来心目影院看电影,走在盲道上,若是迎面撞见盯着手机的低头族,都要条件反射般地让路。

  盲人打了个比喻,叫麻杆打狼两边害怕,人怕狼的尖牙,狼呢怕人手里的麻杆。明眼人跟盲人之间,关系也这么紧张,盲人怕被明眼人欺负,明眼人呢怕盲人不理解。最后的结果,便是明眼人和盲人都不知道怎么去跟对方沟通和交流。

  老肖和他的朋友们觉得,为盲人放映电影,还是小善,明眼人和盲人的沟通交流,才是大善呢。

【责任编辑: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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