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档案:陈大桂,羌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擂鼓镇陈山村人。1982年11月出生,2001年3月入党,2001年9月入伍,2005年6月毕业于二炮工程学院,生前系第二炮兵某旅技术二营测试一连副连职排长、中尉军衔,荣立三等功一次。
羌笛无怨,吹出声声凄婉;群山无言,忠魂袅袅不散。那惊心动魄、气壮山河的一幕,犹如一曲感天动地的大爱绝唱,久久回荡在羌寨峡谷。在陈大桂牺牲后的60多个日日夜夜里,被救的乡亲日夜祈祷,母校的师生焦急等待,熟悉的战友翘首以盼,却怎么也等不到英雄归来……因为,英雄的身躯已化作了沉默的大山,化作了千年羌寨又一个不朽的传说!
大灾突袭,羌族排长演绎“生死时速”
煦暖的五月,正是天府之国最美的时节。2008年5月12日一大早,秀美的羌寨从沉睡中醒来,晨曦洒向群山万道金黄,半山腰那几间碉屋里,已开始有了匆忙的脚步。这里,就是陈大桂的家乡北川羌族自治县擂鼓镇陈山村。那天,回家休假的他和藏族妻子杨欢,满脸溢着甜甜的笑容,请来十几名乡亲修缮房屋,准备4天后按照当地习俗补办婚宴。
正午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正准备吃午饭的乡亲放下筷子,重新爬上房顶抢着干活,干了
1个多小时天空放晴才重新坐上饭桌。男人们猜拳行令,女人们喝茶聊天,笑语欢声回荡在这个宁静的村庄。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巨大的灾难悄然袭来!
14时28分,正盼望过几天好好喝一喝的村民,突然感觉杯盏碗碟一阵颤抖,酒水洒了一桌,有人揉了揉醉意朦胧的双眼:“哪个在抖桌子,酒洒了怪可惜的……”话音未落,大地陡然摇晃起来,像小池塘里投进了一块巨石,波浪一般荡漾不已;屋顶碗口粗的木梁吱呀作响,墙壁如扭曲的身躯被撕开几道裂缝,一张张新盖的瓦片噼哩啪啦地直往下掉……
“不好,地震了!快跑!”第一个意识到地震的陈大桂大喊一声,一把推开房门,指挥大家赶紧往外跑。就在大家还没跑出几步,一阵强烈的地震波将大伙儿抛起,又重重地摔到在地。68岁的桂正国大爷由于眼昏耳背,行动缓慢,陈大桂赶紧上前扶他起来。
惊魂未定的乡亲相互搀扶着跑向房屋东北侧的开阔地。陈大桂的奶奶已经年过八旬,行动不便,杨欢便和公婆搀着老人走在最后面,紧急撤离到开阔地的中央。
地面的摇晃还在可怕地继续,不少地方已开裂隆起并开始下陷;大山在痛苦的抖动中轰然作响,大片树林侧着身子整体移动,犹如千军万马咆哮着向半山腰袭来。面对眼前山崩地裂的惨状,惊慌的村妇们抱成一团,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老天爷呀老天爷,完了,啥子都完了!”平时干起活来像牛似的羌汉们,此刻也手足无措,不停地冲着陈大桂大喊:“大娃(陈大桂小名)、大娃,咋个办啊?”
多次参加导弹发射、综合演练任务的陈大桂,此刻表现出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过硬心理素质。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西南方向的山体没有发生滑坡,立即把手一挥向大家喊道:“快,快向那边跑!”
跑了10多米,一条宽约1.2米、深约1.5米的水沟挡住了大家的逃生之路。这条平常算不上什么障碍的水沟,地动山摇时,却成了大家难以跨越的生死之沟。几名年轻体壮的村民艰难跨过水沟逃生去了,而心慌腿软的妇孺老人只能站在水沟旁瑟瑟发抖。
见此,陈大桂迅速站到水沟旁边,首先抓起离自己最近的桂正国的衣服,连推带拽将他一把推到沟的对面。此刻,陈大桂的家人搀扶着落在后面,母亲一个劲地哭喊:“大娃、大娃!快、快!”
时间就是生命。陈大桂顾不上家人,一个接一个将身边的村民推到沟对面,获救的不少村民边跑边喊:“快!大娃,你也快跑!”
当陈大桂抓住村民陈言庆的手时,陈言庆急了:“你不走,我也不走!”陈大桂来不及回答,用力一把将他推过沟去。由于用力过猛,陈言庆踉跄倒地,他爬起来还不想走,后在陈大桂的大声催促下,才向西南方向跑去。
山体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隆隆的怪叫声越来越近,眼看着泥石流袭来,陈大桂喊道:“来不及了。”此刻,逃生的时间只能用秒来计算,如果陈大桂要选择离开,他仍有生存的希望,但他却没有离开。陈大桂抓住第11个被救者、村主任桂平邦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过沟去。
巨大的山体夹杂着泥浆、乱石轰然而下!桂平邦刚跑出几米远,一回头发现泥石流已经掩埋了一切,房屋没了,陈大桂和他的奶奶、父母、妻子和其他4位村民也不见了踪影。
“不好,大娃没出来!”桂平邦一声吼叫,前面几名被救的村民都停下了脚步。无奈,泥石流仍在气势汹汹地倾泄而下,大家只得眼含泪水大声呼喊:“大娃,大娃……”
生死不离,我们一定要找到你
地震后的美丽羌寨满目苍夷,留给了千年北川无尽的痛。一个个新立的坟头上,一首《生死不离》的歌曲随处飘荡:“生死不离,我数秒等你的消息,相信生命不息,与你祈祷一起呼吸;我看不到你却牵挂在心里,你的目光是我全部的意义。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手拉着手,生死不离……”
“大娃、大娃——你在哪里呀?你快回来!我们还等着吃你的喜糖啊……”强烈的地震波稍稍平息,被陈大桂救出来的村民,不约而同来到被山体滑坡掩埋的废墟旁,一边用手刨挖厚厚的泥浆,一边满含热泪地深情呼喊着,在山谷间引得回音阵阵。然而,群山肃穆,万木垂梢,犹如是在为无畏的英雄悲泣!
“我们的后半生都是大娃用命换来的,我们就是用手刨,哪怕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哪怕就是把这座山移走,也要找到大娃他们。我们就是想再见一见恩人,让他们在天堂一路走好。”在山外的临时帐篷里,40多岁的农妇桂成邦天天哭着想要回到村里去,寻找救命恩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数百次的搜寻,乡亲们始终没有见到陈大桂的影子。尽管专家已断言“不可能”,但谁也不相信风华正茂、崭新生活才刚开头的陈大桂,就这么匆匆地离他们而去!
频繁的余震,山体随时还有滑坡的危险,陈山村已成了“禁区”。可通往陈山村的崎岖山路上,仍络绎不绝地走来寻找英雄的人们。
陈大桂惟一幸存的妹妹陈勤来了。她一遍遍在废墟旁徘徊、寻觅,可怎么也找不到哥哥和家人,就在废墟前点燃蜡烛,长跪不起,悲泣着一遍遍地叨念:
“哥哥,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吗?过几天我来给嫂子当伴娘,你和嫂子咋就不守信用呢……”
被陈大桂救出的乡亲们来了。他们不顾“禁入令”悄悄返回村子里,用锹挖、用锄铲、用手刨,找遍所有可能让人生还的地方,寻找英雄的下落,心想哪怕只找到他的一块遗骨,也要为他修墓立碑。
陈大桂的战友来了。陈大桂所在连队的副指导员杨麒正在绵阳休假,听到消息后强忍悲痛,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搜寻;旅里的保卫科长也从千里之外赶到陈山村,问遍所有被救群众,在实地察看标注了陈大桂可能牺牲的地点,却依然一无所获。
抗震救灾的官兵来了。他们从报纸上了解到陈大桂的英雄壮举后,展开地毯式搜索,还对现场进行了录像摄影综合分析,仍然无功而返……经有关部门确定,宣布陈大桂同志已经牺牲。
在被山体掩埋的废墟里,乡亲们挖出了一摞陈大桂从小学到高中时所获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等荣誉证书。睹物思人,人们涕泪长流。而在那张被泥水浸泡的结婚照上,两张微笑的脸庞依然是那么青春、灿烂,就像一朵绽放在羌寨山坡上的木棉花……
大爱无言,感天动地的低沉回唱
突如其来的灾难,使遭受劫难的北川乡亲身心憔悴、泪已流干,止水般的心田难以泛起涟漪。
然而,陈大桂勇救群众壮烈牺牲的消息传出后,却让许多素不相识的人们泪流满面。有人采来大把的野花,放在英雄牺牲的废墟旁;有人悄悄摆上被羌族人奉为天神象征的“白石”,为英雄祈福;在外打工回来寻亲的村民,点起篝火祈望英雄的灵魂长生不死;英雄的中学母校——北川中学的师生,通过编发手机短信、撰写纪念文章、开设网上灵堂等多种形式缅怀英雄、寄托哀思。
村民陈言庆一想起当天的经历,喉咙就哽咽了:“多好的一个娃,为救我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是村里的民兵,按辈份大桂得叫我爷爷,可我得向他学习,向他致敬!”
陈山村党支部书记陈桂山,是一位年过半百的退伍老兵。当亲眼目睹了:在抗震自救的日子里,他天天被陈大桂的英雄壮举感动着,穿着迷彩服四处寻找失踪乡亲、安置受灾村民,以告慰英灵。
噩耗传到二炮工程学院后,熟悉他的领导、老师和同学无不扼腕痛哭:“他这么有才华,这么年轻,太可惜了……”正在读研的校友马章海联系了几名同学,当天就为陈大桂的妹妹捐款2万多元,并告诉她:“我们都是你的哥哥,我们要替大桂照顾好你!”
陈大桂的英雄壮举经《解放军报》、《火箭兵报》等媒体报道后,人民网、中国军网、搜狐网、新浪网等29家网站纷纷转载报道,迅速成为网民热议的话题,全军政工网还开辟专区进行讨论。一位大学生士兵在博客中赋诗吊唁:羌寨处处草深深,地魔作怪几多恨;勇士挺身成大义,报得春晖铸忠诚。
在搜狐网“清水芙蓉”的博客里,一篇《一场永远无法举行的婚礼》的帖子,引发了广大网民的强烈共鸣,短短一个多月,点击率就超过了2万,跟帖达404个。
网友Free-heart跟帖:陈大桂在危难时刻,没有选择自己逃生,也没先去救自己的家人,而是先人后己,舍己救人,这种精神感动我们活着的每一个人!他这种可贵的牺牲精神,是我们民族不屈不挠的灵魂!人民英雄,感天动地!
网友斯文跟帖: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危难捐躯时,两者皆可抛。在祖国和人民遭遇灾难的关键时刻,陈大桂挺身而出为人民献身,平凡中显现出伟大!
网友们的跟帖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当共和国的国旗为逝去的平民缓缓而降的那一刻,我知道,英雄的羌族排长陈大桂,你的生命比王侯贵族还要尊贵!
泪飞顿作倾盆雨,羌族排长了不起!吴刚一定会为他们捧出更醇更美的桂花酒,希望他在天堂与爱妻携手一路走好……
短评 奉献人民最崇高
54年前,毛泽东同志在《为人民服务》中就曾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大灾面前,当人民群众的生命遇到危险,年轻的羌族排长陈大桂在人生大喜之际,用舍生忘死、英勇献身的壮举,谱写了一曲人民战士为人民的可歌可泣的大爱绝唱,实现了一名共产党人“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铮铮诺言。当空前惨烈的巨大灾难渐渐远去的时候,当劫后余生的人们都在思考着如何珍惜生命、好好活着的时候,英雄陈大桂用宝贵的青春光华,再次向我们揭示出一个人生的永恒主题——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甘于为祖国、为人民牺牲奉献的人,崇高而伟大!
(李永飞 徐昌磊 陈玉祥 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