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腐败:单位食堂低调奢华 蔬菜肉蛋“内部特供”

中青在线

  过年,注意这三个字:礼、吃、玩

  张浩 许一航

  中国传统佳节农历丁酉鸡年即将到来,节日氛围日渐浓厚。春节是人们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重要日子,也是廉洁的关键节点。

  逢年过节,通常是腐败高危期和官员容易麻痹大意的时段。自党的十八大以来,“逢节必令”(通知)已成惯例和常态。节日期间如何杜绝收受礼金、吃喝玩乐、公款旅游、借操办婚丧嫁娶敛财等歪风邪气,是摆在公职人员面前的一次考验。

  节日收礼穿上“隐形衣” 要当心小礼铸成大错

  由中纪委、央视联合制作的反腐大片《打铁还需自身硬》在今年元旦期间一经播出,便受到广大干部群众热议。在该片中,山西省委原副书记、省纪委原书记金道铭在落马后有这样一段采访对话:“一开始去了山西,我定下一条规矩,过年过节是不收人家钱物的,但是后来发现,有一些省级领导干部之间,过年过节也要互相礼送,自己也就完全随波逐流了。”

  金道铭刚到山西任职时,山西正处于煤炭经济的黄金时期,也是政治生态最污浊的时期,干部之间逢年过节送礼收礼蔚然成风,跑官要官现象十分严重。也就是在这种人情往来之间,肩扛执纪问责重任的省纪检书记,反而被“迎来送往、礼尚往来”打垮,成为受贿1.2亿元的“大老虎”,着实让人唏嘘。

  其实很多领导干部也清楚,有些心怀叵测者正是看中过年过节人情礼送这一“心里宽慰”和“感情需求”大肆行贿受贿,并将其称之为“人之常情”,如果混淆习俗和纪律法律的界限,党纪国法在这些人面前将会沦为摆设,也就很容易形成“他人可收,我也可收”的“破窗效应”了。

  在《打铁还需自身硬》纪录片中,曾给金道铭逢年过节送礼送钱的山西省静乐县县委原书记杨存虎说:“一次过节我去找他,我说我给你拿了20万欧元,你出国用吧,说完了走的时候他就收下了。而到中秋节再去看他,又拿了10万欧元,到他办公室就给他了。我看他那个人,只要给他东西他是不拒绝的,谁的都敢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问题不断积累,往往就会产生大问题。因此,领导干部要警惕年关节日,要真正从内心认识到:许多节日的礼节往来,尤其是利害关系人在逢年过节时送上门的礼金、礼物,其实不是真正的交流感情,而是“投资行为”,是一颗颗“定时炸弹”。“领导干部要给自己订立规矩,比如过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小贺卡。这样才可以防患于未然。”廉政专家、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廉政研究所副所长杜治洲这样认为。

  据记者统计,在《检察日报》“忏悔录”栏目近一年以来刊登的近50位落马官员忏悔书中,有44%的落马官员提到过年过节曾收受下属或商人送予的礼金礼品,还有多位落马官员更是因过年过节时第一次收下了别人的“红包”。送礼者口中“这些是人情关系、礼尚往来、大家都这样、不打紧”的话语,让收礼官员们逐渐变得“心安理得、有恃无恐”。

  十八大以来,从中央到地方反对“四风”、落实“八项规定”、严防“节日病”、杜绝“假日腐败”等态势十分强劲,诸多违纪违法行为一批批地被曝光、被处理,党风政风也得到了极大的好转。但不能忽视的是,一部分“四风”现象和行为正在逐渐由地上转入“地下”,由明目张胆变得隐蔽难察、花样翻新,一些送礼者还给礼金物品穿上“隐形衣”。

  一位从事多年纪检工作的基层干部告诉记者,现在有些人送礼变得非常“讲究”,领导家里和办公室都不会轻易去,而是约一个人少隐蔽的地方,把礼金礼品给领导放车上之后便匆匆离开。还有些人也不直接送钱送物了,买个金条金饰或者大额消费卡会以快递的形式直接寄到领导家里。还有一些人会以网上电子礼券、电子红包、电子消费券等新形式给领导“送礼”。

  这些送礼的形式虽然变了,但是本质并没有变。面对新问题、新手法,执纪执法机关要改进监督方式、调整监督策略、完善监督机制来彻底扼杀节日收礼送礼的不正之风,让这些变种的腐败形式和歪风邪气无处藏身。

  各级党委政府正采取各种方式手段来严防“隐形四风”。据湖南纪委网站消息,湖南省郴州市委常委班子成员近日带头签订《党员干部拒绝收送红包礼金承诺书》,并接受群众监督,自觉带头崇廉拒腐。贵州毕节、山西长治、河北秦皇岛等地也开展专项行动对节日“四风”及隐形变异问题进行联动协作和交叉检查、并发动群众举报和媒体举报。

  餐桌腐败依然是节日一大顽疾 “家宴”变成吃喝避风港

  “无酒不成席,无席不成事”的吃喝文化,在一些年来的官场和社会生态中根深蒂固,“酒桌办事”“宴请拉近感情”依然颇有市场。然而,除招商引资、跑项目、要资金等公务活动都“必须吃喝”外,由于不良风气多年积累,已形成了一定的心理惯性,吃喝在工作日被当作“工作需要”,而在过年过节便被当成是与领导拉拢关系和情感交流的“渠道”。

  这些年来,一些领导干部逢年过节都会以节日聚会、联络感情为名,行公款吃喝、权钱交易之实,各种铺张浪费、奢靡腐化频繁出现。虽然十八大后已大为改观,很多地方公款吃喝行为逐渐销声匿迹。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将公款吃喝隐蔽化、低调化。“家宴”“私人会所”“单位高级食堂”“一桌餐”等新的吃喝形式正成为“节日病”和餐桌腐败的避风港。

  2016年8月12日,江西省纪检委发布消息,省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陈阳霞、省委组织部干部教育处处长程子亮、江西省旅游集团副总经理黎友才等6人因在私人会所组织和接受吃请被查处。而这次他们被安排吃请的地点是在一个私营业主用自己的私人住宅改造而成的隐蔽会所,内部装修和菜品丝毫不比豪华酒店差,但却更让外人难以察觉。

  这种“家宴”“私人会所”“一桌餐”等形式其实就是餐桌腐败的新变种,往往由一些私人住宅和场所改造,不对外公开营业,仅接待少数特定人员提供餐饮娱乐服务,是具有地下会所性质的违规吃请场所,其本质还是转嫁接待、官商不清、“不吃公款吃老板”。

  一些单位为了躲避“四风”检查,通过将单位食堂或者培训中心进行改造、招聘酒店高级厨师、设置包间、进行内部豪华装修等方式,把单位食堂或培训中心改造成“低调奢华”的内部招待场所。据广西纪检部门介绍,2016年底,广西组成联合调查组对各地各单位进行八项规定落实情况专项监督检查时发现,一些单位内部食堂装修豪华、规模大。比如,某国土部门内部食堂摆放着红酸枝屏风、草花梨沙发等红木家具;某机关单位食堂更是“别有洞天”,有媒体报道,中部地区的一家机关单位的食堂隐身于当地生态园内,外围看不出任何异常,内部不仅有人造景观的假山流水,且食堂管理人员不时自豪地介绍,蔬菜肉蛋都是自种自用“内部特供”。

  北京科技大学廉政研究中心副主任宋伟认为,过去一些年在管党治党不严的情况下,少数地区、少数领导干部形成了过年过节吃喝礼送的不良风气,久而久之成为一种陋习,不仅破坏了社会风气,还影响了节日气氛,要防范这种官员在吃吃喝喝中迷失自我的温水煮青蛙现象就应该抓早抓小、关口前移、对违规吃请露头就打,建立起公款吃喝党纪主抓、公众参与的长效化治理机制。

  “公权力”旅游在节日变形出现 一些官员还借大操大办受贿

  “平时工作辛苦,趁过年过节出去玩一趟放松一下总是没啥大问题”,成了许多领导干部节日组织公款旅游、接受奢靡享乐安排、利用影响力要求下级接待游玩的重要理由。

  公款旅游早被列入纠正“四风”的重点打击目标,在这几年持续高压态势下,公款组织旅游在平时已很难再看到。但不可否认,一到节假日,就会有一些人不死心,抱着侥幸企图伺机而动,把以往的公款组织旅游变身为自己利用公权力出去旅游,让下级接待陪同,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享受这份难得的“福利”。

  一位来自地方行政部门负责接待的干部对记者说:“我们市里因为有一处国家著名旅游景点,所以过年过节时总会有一些上级部门的领导带着一家老小过来游玩、度假,来的时候美其名曰说是自费,但是既然人家都通知我们了,我们哪能让人家自己花钱?走的时候还得给拿点土特产、纪念品。”

  就在近期中纪委通报的几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的典型案例中,都显示出这些落马官员曾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旅游或活动安排:环境保护部华北环境保护督察中心原巡视员王赣江曾多次赴河南、杭州、千岛湖、西双版纳等地旅游,产生交通、住宿费用均由环保企业支付;农业部兽医局原副局长李长友在节日期间接受其分管领域监管对象公司邀请,携妻子到江苏天目湖、阳澄湖等景区旅游,产生费用均由该公司支付;中国民用航空局原党组成员、副局长夏兴华在2013年至2015年间,先后多次接受下属单位和管理服务对象安排并支付费用,在北京、厦门等地打高尔夫球,还在考察调研期间专门到当地景区旅游,由某机场下属单位支付费用。

  记者梳理发现,在中纪委今年元旦春节期间已曝光的286起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中,涉及组织公款旅游、违规公务出行、节假日“公权力”旅游、超标接待等的行为问题占到总数的近三分之一。“监督不够全程化、公务活动不够公开透明、领导干部私人出游界限不明确,才使得一些单位和个人继续在公款旅游和活动接待上动脑筋,花心思,把利用个人影响的公费游玩认为是监管的盲区。”杜治洲向记者表示。

  而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像春节、十一长假期间,结婚、升学、乔迁这些活动会相对集中。在近年来查处的违纪违法案件中,通过操办宴席和典礼等理由收受贿赂的行为可谓是五花八门而且更为隐蔽。某些党员干部打着各种幌子,明面上不搞大操大办,其实暗地里照样收钱收礼。

  一位纪检干部告诉记者:“婚宴、寿宴、乔迁这种现在比较敏感的行为很多官员都不会再明目张胆的操办,但是他们会选家相对低调的饭店酒楼,不张贴标语,本人一般也不到场,不在现场登记礼金,提前买好信封,让客人在信封上写上名字将礼金装进去由亲属在家中收取……”

  一位办理过多起贪腐案件的检察官说,婚丧喜庆办酒席宴请宾朋,本来是一项民间习俗,人情往来也无可厚非,但是某些官员要是利用职权或职务影响力操办宴席、收礼受贿,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借机敛财终将铸成“大错”。这位检察官还说,近年来查办的腐败案件中,绝大多数官员在平时都会有过节收礼、公费出游、操办婚丧嫁娶收钱等问题的存在,这说明贪腐不仅仅是一次两次权钱交易那么简单,而是这些领导干部平时就已失去了廉洁的心态和底线。